“你受伤了。”林叶说。
布洛克低头看了看，摇头：“擦伤。”
卡伦也走过来，重弩端在手里，眼睛还在扫视周围。她的腿在发抖，但人站得很直。
“走了吗？”她问。
林叶点头。他看向卡伦，又看向布洛克，忽然发现一件事——刚才战斗的时候，他根本没有想过要保护他们。他只是在守，守着担架，守着埃尔文。而他们两个，从头到尾都没让他分心。
“你们……”林叶开口，又停住。
卡伦看着他，等他说完。
林叶摇了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走吧。”
———
下午的太阳很烈。
林叶把外套脱下来，盖在埃尔文身上，挡住那些刺眼的光。埃尔文的眼皮动了动，但没睁开。林叶盯着那一下跳动，看了很久。
“他会醒吗？”布洛克在旁边问。
林叶没有回答。
卡伦走过来，坐在另一边。三个人围着担架，沉默着。
过了很久，卡伦开口。
“回去之后，怎么办？”
林叶抬起头，看着她。卡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疑问，而是某种更深的、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。她不是不知道怎么办，她是在问他，问他还能撑多久，问他还有什么计划，问他到底想做什么。
林叶沉默了很久。
那些晶林在远处泛着光，那些碎石在脚下硌着脚，那些血腥味还在空气里飘着。他看着躺在担架上的埃尔文，那些鳞片，那些纹路，那平稳的呼吸。
“先让他活着。”他说。
卡伦没说话。
“然后找办法。”他又说。
布洛克在旁边问：“有办法吗？”
林叶没有回答。
———
傍晚的时候，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晶林。
眼前是荒地熟悉的景象——干燥的土地，稀疏的植被，远处那些大蚁冢的轮廓。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橙红色，那些蚁冢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。
林叶停下脚步，望着那个方向。
星辰营地就在那里。再走两个时辰，天黑之前就能到。
卡伦和布洛克也停下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三个人就这么站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“走吧。”林叶最后说。
扎营的时候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他们没有继续赶路。太累了，三个人都撑不住了。布洛克搭帐篷的时候手都在抖，卡伦的腿已经肿得走不动路，林叶的头又开始疼，那些金色光线在视野边缘闪烁。
但他们还是把帐篷搭起来了，把埃尔文抬进去了，把篝火点起来了。
布洛克先睡，卡伦守第一班。林叶没争，只是坐在篝火边，盯着那些跳动的火焰，发了一会儿呆。
轮到他守夜的时候，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他坐在帐篷口，背对着篝火，面朝着黑暗。埃尔文躺在帐篷里，呼吸声很轻，几乎听不见。林叶转过头，借着火光看着他。
那些鳞片在火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。有些地方是亮的，有些地方是暗的，像是火焰照在金属上。他的脸已经完全变了样，看不出原来的五官了。但林叶记得。他记得第一次在沼泽边把他捞起来的时候，那张满是泥浆但还算干净的脸。
他记得他说话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很轻，像是怕吵到谁。他记得他走路的样子，不快不慢，每一步都很稳。他记得他倒下去之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有人等我”。
林叶伸出手，轻轻按在埃尔文的额头上。
那些鳞片很滑，有点烫。脉搏在跳动，一下一下，从那些鳞片下面传来，微弱但存在。
“我答应过你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，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远处，星辰营地的方向有炊烟升起。那是守夜的人在生火做饭，是在准备新一天的开始。他们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，还不知道有人躺在这里再也醒不过来，还不知道有人在夜里一个人坐着，对着一副不像人的面孔说话。
林叶看着那缕炊烟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回头，继续守着。
篝火噼啪响着，夜风从荒地上吹过，带着砂土打在脸上生疼。他没有动，只是坐在那里，等着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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