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叶的筷子停了一下。这话他昨天刚说过。不是对卡伦说的，是对苍蓝星说的。但卡伦说的和他说的几乎一样——“打不过就跑，跑不掉再打。”
他看了卡伦一眼。卡伦没看他，又戳了一块肉塞进嘴里。
“那头发呢？”苍蓝星问，“后来长出来了吗？”
卡伦嚼着肉，含糊地说：“长了。又烧了。”
苍蓝星愣了一下。
“烧了三次。”卡伦把肉咽下去，“后来就剪短了。省事。”
布洛克在旁边噗地笑出声，又赶紧捂住嘴。卡伦瞪了他一眼，他没敢再笑，但肩膀还在抖。苍蓝星也笑了，很轻，用手背挡住嘴，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林叶看着她笑，忽然觉得这新人还行。
———
吃完饭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了。食堂里的灯亮起来，是那种气灯，光晕昏黄，照在人脸上暖暖的。那些猎人们还在吃，还在喝，还在大声说话。有人站起来比划今天打的那头怪有多大，差点把旁边人的汤碗撞翻。
苍蓝星站起来，把自己的盘子叠好，又把林叶的盘子也叠上去。她端着盘子走到厨房门口，那里摆着几个大木桶，是专门收餐具的。她把盘子放进去，没走。
小米团正在收拾铁板。它用铲子刮那些焦糊的酱汁，刮得很用力，胡子一翘一翘的。旁边几只艾露猫在洗碗，水花溅得到处都是，有一只被溅了一脸，甩甩头，继续洗。
“要我帮忙吗？”苍蓝星站在门口问。
小米团抬起头，用爪子掀起帽檐，看了她一眼。“会洗碗吗？”
“会。”
小米团从旁边抽出一条围裙扔给她。那围裙是艾露猫的尺寸，系在苍蓝星身上短了一大截，只能围住腰以下的部分。她低头看了看，没说什么，卷起袖子走到水池边。
那几只艾露猫给她让了个位置，蹲在旁边看她洗。她洗得很认真，每一个盘子都用布擦两遍，冲一遍，再擦干，叠好。动作不快，但很稳，和练刀的时候一样稳。
林叶站在食堂门口，靠着门框，看着她的背影。卡伦走过来，也靠着门框，两个人并排站着。
“洗碗呢。”卡伦说。
“嗯。”
“第一次见新人主动洗碗。”
林叶没说话。苍蓝星正把一个盘子举起来，对着灯光看有没有洗干净。光透过瓷面，照在她脸上，她的表情很认真，和磨刀的时候一样认真。
“还行。”林叶说。
卡伦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林叶又站了一会儿。苍蓝星洗完一摞盘子，又开始洗第二摞。那几只艾露猫已经不洗了，蹲在旁边看她洗，小声喵喵叫着，像是在评价什么。小米团把铁板刮干净了，也蹲过来看，爪子托着腮，胡子一翘一翘的。
苍蓝星洗完了。她把围裙叠好，还给小米团。小米团接过围裙，从案板下面摸出一个小罐子，递给她。
“酱。自己做的。拌饭吃。”
苍蓝星接过来，说了声谢谢。小米团哼了一声，把帽檐拉下来，盖住眼睛，转身走了。
苍蓝星捧着那个小罐子走回来，看见林叶站在门口，愣了一下。“前辈，你还没走？”
“等你。”林叶转身往外走，“走吧。”
苍蓝星跟上来，走在他旁边。她的手攥着那个小罐子，攥得很紧，像是怕摔了。罐子很小，只有拳头大，陶土烧的，表面没上釉，摸着糙糙的。罐口用蜡封着，透过罐壁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酱香味。
“前辈。”
“嗯？”
“艾露猫们，一直都这样吗？”
林叶想了想。“哪样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苍蓝星想了想怎么说，“对人好。”
林叶没回答。他想起第一次吃猫饭的时候，也是小米团做的。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，端着盘子不知道该先吃什么。小米团站在铁板后面，用铲子敲了一下铁板，说“先喝汤”。他喝了。然后它就记住了，每次他去做饭，它都会多说一句“先喝汤”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他说。
苍蓝星点了点头。
营地里有人在生火，篝火的光在帐篷上跳。远处训练场还有人，刀刃破风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。苍蓝星走到自己帐篷门口，停下来，转过身。
“前辈，明天还训练吗？”
“练。”
“好。”
她掀开帘子进去了。林叶站在外面，听见帐篷里传来轻轻的响动——罐子放在木箱上的声音，刀鞘靠在床边的声音，衣服叠好的声音。然后安静了。
他转身往自己帐篷走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苍蓝星的帐篷里透出一小片光，是那种小油灯的光，昏黄，很淡，在帆布上晕开一圈暖色。
灯还亮着。大概又在看笔记，或者在磨刀。新人总是这样，什么都想多练一会儿，什么都怕做不好。
林叶转回头，继续走。
风从荒地那边吹过来，带着砂土和干草的味道。食堂里的喧哗声渐渐低下去，变成一片模糊的嗡嗡声。他走到自己帐篷前，掀开帘子，钻进去，躺下。
帐篷顶上那些缝补的针脚还是二十一针。他数了一遍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要训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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