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叶看着她。她的头发散着,比扎起来的时候显得年轻一些,但那双眼睛不年轻。那种认真、那种执着、那种“我要做点什么”的光,不年轻。他在很多人眼睛里见过这种光——菲恩第一次发现金色纹路的时候,维克多翻开父亲笔记的时候,卡伦说“打不过就跑,跑不掉再打”的时候。
“先把你的刀练好。”林叶说。
苍蓝星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,很短,在气灯的光里一闪就没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———
两个人一起走出医疗帐篷。
外面很冷,夜风从荒地那边吹过来,带着砂土和干草的味道。苍蓝星缩了一下肩膀,她没穿外套,内衫太薄了,风一吹就透了。但她没回去拿,只是抱着胳膊,站在帐篷门口。
“前辈。”
“嗯?”
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林叶看着远处那些篝火。大部分已经灭了,只剩几堆还在烧,火光在风里摇,把周围那些帐篷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埃尔文。”
苍蓝星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。声音很轻,像在念一个需要记住的词。
“前辈,”她转过身看着他,“你刚才说,那些声音叫他往里走。他没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林叶想了一会儿。他想起裂缝里那个金色的世界,那些漂浮的光点,那些沉睡的人影。埃尔文说那些声音在叫他,叫他往里走,叫他留下。他没去。
“因为有人等他。”林叶说。
苍蓝星没再问。她站在那里,抱着胳膊,看着远处的篝火。风吹过来,她的头发飘了一下,她用手按住,别到耳后。
“前辈,你进去的时候,怕吗?”
林叶想起裂缝里的那些金色光芒,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、推着他往前走的光。想起阿尔文的意识在消散前的那个笑容,想起他说“活着真好啊”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怕得要死。”
苍蓝星看着他,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但进去之后就不怕了。因为没时间怕。”他顿了顿,“里面有人等了很久,等有人来。他们比我们怕。”
苍蓝星没说话。她把头发别到耳后,又飘下来,又别上去。风一直在吹,停不下来。
“前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能去那个裂缝吗?”
林叶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,不是那种“我要证明什么”的亮,是那种“我已经决定了”的亮。
“先把刀练好。”他说。
苍蓝星又笑了。这次比刚才久一些,嘴角翘起来,眼睛弯下去,在篝火的光里像一只刚睡醒的猫。
“好。”
———
她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他。
“前辈,明天还训练吗?”
“练。”
“好。”
她继续走。脚步很稳,和白天在森林里一样稳。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帘子,钻进去。帘子落下来,挡住了里面的光。
林叶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帐篷。那盏小油灯又亮了,在帆布上晕开一小圈暖色。灯亮了一会儿,灭了。
他转身往自己帐篷走。
路过训练场的时候,他停下来看了一眼。碎石地上还有磨刀石留下的粉末,在月光下泛着白。白天苍蓝星站在这里练刀,卡伦站在那边看着,丢了一块磨刀石过来。明天她还会站在这里。后天也是。大后天也是。
他继续走。
回到帐篷里,躺下来,盯着帐篷顶那些针脚。二十一针。他数了一遍。又数了一遍。
闭上眼。
脑海里浮出埃尔文的脸。不是现在这张,是从沼泽里捞出来那天的那张,满是泥浆,但还能看出长什么样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林叶,说了一句话。不是“我反正只剩几天”,是另一句,更早的时候说的。
“你活着,比我活着有用。”
林叶睁开眼睛。帐篷顶还是那些针脚,在黑暗里看不见了,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。
“我要找到办法。”他对自己说。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,等着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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