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根的木屋里挤满了人。
林叶到的时候，卡伦和布洛克已经站在桌边了。卡伦抱着胳膊，靠在墙上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布洛克站在她旁边，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，大概是吃饭的时候被叫来的，馒头都凉了，他也没顾上吃。苍蓝星站在林叶身后，背挺得很直，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，眼睛盯着桌上那张摊开的地图。
罗根站在桌子的另一边，手指按在地图上。那张地图比平时那张大了一倍，是工房新绘的，把龙结晶之地的地形画得很细——那些晶簇林、干涸的河床、塌陷的洞穴，全都标出来了。但最显眼的不是那些地形，是那些红圈。
密密麻麻的红圈。有的在龙结晶之地外围，有的已经深入到腹地，还有几个画在地脉回廊的入口附近。那些红圈连成一条线，从西向东，像一条蜿蜒的蛇。
“三天前的侦察报告。”罗根的声音很低，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很沉，“灭尽龙的活动范围比上个月扩大了一倍。”
他指着那些红圈最东边的一个。“前天晚上，侦察队在距离地脉回廊不到十里的地方发现了它的踪迹。新鲜的爪印，还有被撕碎的怪物尸体。”
林叶盯着那个红圈。十里。对一头古龙来说，十里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。
“它在往地脉回廊走。”罗根说，“速度在加快。”
帐篷里没人说话。布洛克把馒头放下了，攥着的那只手垂在身侧。卡伦还是抱着胳膊，但手指收紧了一些。苍蓝星站在林叶后面，林叶看不见她的表情，但能听见她的呼吸——很轻，很稳，和平时一样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总司令的声音从帐篷口传来。
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来的。他站在那里，披着那件旧外套，脸上的皱纹在气灯的光里显得很深。他走进来，走到桌边，看着那张地图，看了很久。
“灭尽龙到了地脉回廊，会更难对付。”他说，“那里的能量浓度高，它会更强。必须在它进去之前解决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叶。
林叶点头。“我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苍蓝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很快，像是怕说晚了就没机会了。
罗根看着她。苍蓝星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躲。
“这次不是训练。”罗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苍蓝星说。
罗根没再说什么。他看了总司令一眼，总司令点了点头。
———
会议结束后，其他人陆续走了。卡伦走的时候拍了拍苍蓝星的肩膀，力气不重，但苍蓝星的身体晃了一下。布洛克站在门口，想说什么，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是说了句“小心”，就走了。
林叶没走。他站在桌边，看着那些红圈。苍蓝星也没走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知道灭尽龙是什么吗？”林叶问。
“古龙。会再生棘刺。攻击性极强。”苍蓝星的声音很平，像在背书。
“还有呢？”
苍蓝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它会追着能量走。哪里能量浓，它就去哪里。熔山龙背上有金色结晶，它去了。裂缝打开了，它也去了。”
林叶看着她。这些不是书上写的，是她自己观察到的。她在听，在看，在把那些碎片拼起来。
“还有呢？”他又问。
苍蓝星张了张嘴，没说出声。她看着那些红圈，看着那条从西向东蜿蜒的线，看着最东边那个距离地脉回廊只有十里的点。
“它会让人死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，但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林叶没说话。
苍蓝星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她的眼睛很亮，不是那种“我不怕”的亮，是那种“我知道怕，但我还是要去”的亮。
“前辈，我不会死的。”她说，“你也不会。”
林叶愣了一下。他看着苍蓝星的脸，那张还很年轻的、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刻上痕迹的脸。她的表情很认真，认真得像在说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。
他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种苦笑，也不是无奈的笑，是那种“行吧，那就这样”的笑。
“那就准备吧。”他说。
苍蓝星点头。
———
从罗根的木屋出来，天已经黑透了。营地里很安静，那些白天吵吵嚷嚷的声音都收了，只剩篝火在烧，噼啪作响。
苍蓝星走在林叶旁边，步伐还是那么稳，但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“前辈。”
“嗯。”
“灭尽龙，你打过吗？”
“打过一次。”林叶说，“熔山龙背上。它突然出现，差点把我们全灭。”
苍蓝星没说话，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。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来，不知道它要什么，不知道它有多强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苍蓝星看着脚下的路。那些碎石在月光下泛着白，踩上去沙沙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