灭尽龙的棘刺上也有金色。那些暗红色的光里混着金色的丝线，很细，很密，从棘刺的根部一直蔓延到尖端，在灭尽龙低头撕咬的时候，那些丝线会变得更亮，像有什么东西从它体内被泵到棘刺上。
苍蓝星趴在林叶旁边，也在看。她的呼吸停了一瞬，然后又恢复了。她的手按在刀柄上，不是要拔，是握着，像握着什么东西才能稳住自己。
灭尽龙抬起头。
它的嘴从岩贼龙的胸腔里拔出来，带着一团碎裂的骨头和肉块。它嚼了几下，咽下去，然后转过头，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双眼睛是金色的。不是钢龙那种冰冷的金色，不是炎王龙那种灼热的金色，是某种更浓的、更稠的金色，像融化的金属在眼眶里滚动。它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，在金色里劈开一道黑色的裂缝。
林叶按住苍蓝星的手，把她往下压了压。两个人缩回晶簇后面，屏住呼吸。
过了几秒，咀嚼声又响起来了。
林叶慢慢呼出那口气，手从苍蓝星手腕上移开。她的手腕很凉，脉搏跳得很快，像一只被攥住的鸟在扑翅膀。但她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，没拔。
四人慢慢后退。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脚踩在那些黏糊糊的晶粉浆里，发出极轻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在敲鼓。退到安全距离后，林叶直起身，看了卡伦一眼。卡伦点头，端着弩走在前面开路。布洛克跟在苍蓝星旁边，手搭在她肩上，推着她往前走，不让她回头看。
一直走到看不见那些倒伏的晶簇，听不见那咔嚓咔嚓的咀嚼声，四个人才停下来。
林叶靠在一块岩石上，喘了口气。苍蓝星站在他旁边，手还按在刀柄上，但力气已经松了，只是放着，没握着。
“它变强了。”林叶说。
卡伦看着他，没说话。她的弩还端在手里，没放下。
“能打吗？”卡伦问。
林叶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刚才看见的那些棘刺，那些从根部蔓延到尖端的金色丝线，那些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光的边缘。比上次见的时候大了不止一圈，棘刺更密了，而且那些金色……它在吸收那些被网络能量感染的猎物的能量。吃一头，强一分。再吃下去，会更难打。
“能。”他说，“但要准备。”
卡伦点头，把弩放下，开始检查弹药。
布洛克站在旁边，把剑从肩上拿下来，握在手里，试了试重量。新剑比旧的重一些，他还不习惯，握柄的地方磨得手疼。
苍蓝星一直没说话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他们来的方向，看着那些倒伏的晶簇，看着那个看不见但还存在的、还在咀嚼的声音的方向。她的手指从刀柄上移开，垂在身侧，攥了一下，又松开。
“前辈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林叶转头看她。
她的脸色还是白的，但那种灰白已经退了，变成一种更干净的、更透明的白。她的眼睛很亮，不是那种“我不怕”的亮，是那种“我知道我怕什么”的亮。
“它会一直吃下去吗？”她问。
林叶看着她，没回答。
“一直吃，一直变强，直到有人拦住它。”苍蓝星自己回答了，“是吗？”
林叶点头。
苍蓝星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腰间的双刀。那两把刀磨了一夜，刃口在晨光里泛着冷光，锋利得能看见自己的眉毛。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摸了一下刀背，从根摸到尖，又摸回来。
“那就在它吃更多之前拦住它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重，但很稳。和她的步伐一样稳。
林叶看着她，没说话。卡伦在旁边抬起头，看了苍蓝星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检查弹药。布洛克把剑扛回肩上，朝苍蓝星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林叶说。
四人转身，往营地的方向走。身后，那些倒伏的晶簇还躺在那里，那些爪印还嵌在地里，那个声音还在咀嚼，还在吞，还在变强。
苍蓝星走在林叶旁边，步伐不大不小，正好和他并排。她的手垂在身侧，没攥着，也没发抖，就那么自然地放着，随着步伐轻轻摆动。
林叶看了她一眼。
她没看他。她看着前方的路，看着那些在晨光里渐渐清晰的晶簇，看着营地的方向。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，但里面多了什么东西。不是恐惧，不是决心，是某种更安静的、更沉的东西。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水里，沉到最底下，不动了。
林叶转回头，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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