翼龙背上的风很大。
林叶抓紧鞍具，眯着眼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熔山龙。那座移动的山脉比上次更大了，背上的熔岩河从山顶一直淌到山脚，像无数条发光的血管。喷发出的烟雾遮住了半边天，在晨光里翻涌成灰黑色的云，云层里有金色的闪电在闪，一下一下的，和熔山龙的心跳同步。
苍蓝星趴在旁边那头顶翼龙上，两只手死死抓着鞍具，指节发白。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，几缕黏在脸上，她没去理。她的眼睛盯着下面的熔山龙，盯着那些金色的光芒，盯着那些在烟雾里若隐若现的结晶簇。她的脸色发白，嘴唇抿得很紧，但她没闭眼。
林叶看着她，想起自己第一次登熔山龙的时候。那时候他也这么趴着，也这么盯着下面，也这么脸色发白。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。
“怕吗？”他喊。
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，但苍蓝星听见了。她转过头，看着他，嘴唇动了一下。不是“不怕”，是“怕”。但她的眼睛没躲，就那么看着他，看着下面的熔山龙，看着那些金色。
翼龙开始下降。热浪扑面而来，空气里的硫磺味浓得像固体，吸进肺里像吞了火。林叶把口罩拉上来，遮住口鼻。苍蓝星也拉上，动作很快，但手在抖。
“准备降落！”前面的向导大喊。
翼龙俯冲下去。林叶在距离地面还有三四米的时候松开手，落地时屈膝卸力，左臂晃了一下，疼得他眼前发黑。他咬着牙没出声，稳住身形，环顾四周。
熔山龙的背部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了。
那些结晶簇不再是零散分布的，而是连成一片，像一片金色的森林。每一根结晶都有几人合抱粗细，从地面隆起，直插天空。结晶内部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，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里面钻。地面的岩壳不再是黑色的，而是半透明的金色，能看见下面有更深的光在脉动。空气里的能量浓度高得让人窒息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稠粥，胸口被什么东西压着，喘不上气。
苍蓝星落在他左边，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，但没摔。她站起来，看着周围的结晶森林，看着那些流动的金色液体，看着脚下那层半透明的地面。她的嘴唇在动，不知道在说什么，但林叶看见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。
“跟紧。”林叶说。
苍蓝星点头。
———
登背队伍三十个人，分四组。林叶带着苍蓝星、卡伦、布洛克走在最前面。后面的队伍已经有人开始掉队了——不是体力跟不上，是脑子跟不上。能量干扰比上次强了不止一倍，那些金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钻进眼睛里，钻进耳朵里，钻进皮肤里。有人开始自言自语，有人站在原地发呆，有人突然转身往来的方向走，被队友拽住。
一个二期团的猎人突然跪在地上，双手抱着头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。他的眼睛睁得很大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，嘴唇发紫，整个人在发抖。
“他在说什么？”苍蓝星问。
林叶蹲下来听。那个猎人嘴里反复念着一个词——“别过来”。念了一遍又一遍，声音越来越小，越来越哑。
“幻觉。”林叶站起来，“他看到什么东西了。”
他打开网络可视化一瞬。金色世界涌现。那些结晶簇消失了，地面消失了，只剩下无数条金色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汇聚到一个中心点——熔山龙背部的正中央，距离他们不到两里。那个中心点在脉动，在呼吸，在吸收周围所有的能量。林叶盯着那个点，看见了。不是结晶，不是能量，是某个东西的轮廓。模糊的，发光的，蜷缩着的，像还在胎里的婴儿。
冥灯龙。
他关闭能力，头开始疼。那些金色光线在视野边缘闪了几下，沉下去了。
“所有人，往中间走！”林叶大喊，“跟紧，别停！”
———
走了不到两刻钟，那些变异怪物来了。
它们从结晶森林里涌出来，从地面的裂缝里钻出来，从那些金色的液体里爬出来。有的像熔岩蜥，有的像飞雷龙，有的认不出是什么——只有一团蠕动的肉，身上长满了金色的眼睛。它们的眼睛全是金色的，和熔山龙背上的光一个颜色。它们的身上也有金色纹路，在皮肤下脉动，和那些结晶里的液体一样。
“防御阵型！”林叶喊。
三十个人围成一个圈，背靠背，武器朝外。卡伦的新弩已经端起来了，一箭射穿一头熔岩蜥的头，金色的血喷出来，溅在地上，地面冒起白烟。布洛克握着新打的大剑，剑刃比之前那把宽了一倍，砍在一头怪物的身上，直接劈成两半。他的左手还缠着绷带，但手指能动了，握着剑柄的时候那几根手指绷得很紧。
苍蓝星站在林叶旁边，双刀握在手里。新刀还没开刃，钝的，砍在怪物身上像是用铁板砸。她砍翻了一头，刀卡在怪物的骨头里，拔不出来。另一头扑过来，她来不及拔刀，只能用刀柄去砸。刀柄砸在怪物的头上，怪物晃了一下，没倒，又扑过来。她侧身躲过，刀还卡在那头尸体里，手里没武器了。
“接着！”布洛克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道谁掉的剑，扔给她。苍蓝星接住，那是一把单手剑，比她习惯的双刀重得多，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根铁棍。她没挑，挥剑砍翻了那头扑过来的怪物，然后把剑插在地上，回去拔自己的刀。刀拔出来了，她一手一把，继续砍。
林叶的短剑已经砍卷了刃。他用的是从工房借来的备用剑，比短剑长一截，重得多，握在手里不太顺手。但他没时间适应，怪物太多了，砍完一头又来一头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“太多了！”有人在后面喊。
“往中间走！”林叶喊，“别停！”
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