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洛克被撞倒了。
一头体型巨大的怪物从结晶森林里冲出来，浑身长满了金色的棘刺，和灭尽龙有点像，但比灭尽龙小得多。它低着头，用头上的角顶向布洛克。布洛克举剑格挡，剑刃卡在角上，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后滑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。然后他踩到一块松动的岩壳，脚下一空，整个人往后倒。怪物从他身上跨过去，蹄子踩在他腿上，他闷哼一声，剑脱手了。
苍蓝星冲过去。
她跑得很快，快到林叶来不及喊她。双刀握在手里，一把砍向怪物的脖子，一把砍向怪物的前腿。第一刀砍进去三寸，卡住了；第二刀砍断了前腿的韧带，怪物的腿一软，身体往侧面倾斜。苍蓝星把卡住的那把刀拔出来，又砍了一刀，这次砍在怪物的眼睛上。刀尖没入眼眶，金色的血喷出来，溅了她一脸。怪物惨叫，转身跑进了结晶森林里。
布洛克躺在地上，左腿被踩过的地方已经肿了，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，能看见里面的皮肤紫黑一片。他咬着牙，撑着地面想站起来，腿一软，又坐下去。苍蓝星蹲下来，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，用力把他扶起来。布洛克的体重压在她身上，她的腿抖了一下，但没弯。
“能走吗？”她问。
布洛克试着迈了一步，腿疼得他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出来了。“能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，但没犹豫。
苍蓝星扶着他往前走。林叶赶过来，从另一边架住布洛克。三个人走得很慢，但没停。
———
走到预定爆破点的时候，三十个人只剩了二十一个。九个掉队的，有的晕倒了，有的走散了，还有两个被怪物拖进了结晶森林里，没来得及救。
爆破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，周围环绕着巨大的金色结晶簇。和上次一样，但更大了，那些结晶簇比人高好几倍，里面的金色液体流动得更快，像沸腾了一样。区域中央，地面塌陷成一个巨大的坑洞。洞口直径超过五十米，里面涌出刺目的金光，照亮了周围的一切。金光在脉动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
林叶走到坑洞边缘往下看。深不见底。只有金色的光芒在深处翻涌，像某种活物的呼吸。那些光芒向上涌来，拂过他的脸，带着灼热的温度。他打开网络可视化一瞬——那些金色光线从坑洞深处涌出，向四面八方扩散，连接着每一根结晶，每一头怪物，每一道裂缝。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，坑洞的最深处，那个蜷缩着的、发光的轮廓。
冥灯龙。
“需要更深入。”林叶说，“下面才是核心。”
卡伦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低头看着那个坑洞。她的新弩还没开过几发，弦还是紧的，但她握弩的手在抖。不是怕，是那种身体在面对巨大危险时本能的反应。
“下去？”她问。
林叶点头。“下去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身后那二十一个人。有人坐在地上大口喘气，有人在包扎伤口，有人在清点弹药。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——疲惫，恐惧，还有那种“已经到了这里，不能退”的倔强。
“一组跟我下去。”林叶说，“二组、三组在上面警戒。四组守住坑口。下去的人，跟紧，别掉队。”
苍蓝星站在他旁边，已经把布洛克交给了卡伦。她的脸上还沾着怪物的金色血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领口上，领口已经湿了一大片。她的双刀还握在手里，刀身上全是划痕，刃口卷了好几处，但她的手指握得很紧。
“你跟二组。”林叶对她说。
苍蓝星看着他，没动。
“你第一次上熔山龙，下面更危险，不适合——”
“我跟一组。”苍蓝星打断他。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
林叶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和出发的时候一样亮，但里面多了什么东西。不是冲动，不是逞强，是某种更安静的、更沉的东西。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水里，沉到最底下，不动了。
“下面可能会死。”林叶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林叶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点头。
“跟紧。”
苍蓝星把双刀在裤腿上擦了一下，擦掉那些金色的血，然后握紧。
“嗯。”
林叶转身，向坑洞走去。苍蓝星跟在他后面，步伐还是那样，不大不小，正好和他并排。卡伦扶着布洛克走在后面，布洛克的腿还肿着，但他没让人架，自己一瘸一拐地走。
二十一个人站在坑洞边上，看着那些涌动的金色光芒，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，看着林叶第一个跳下去。苍蓝星第二个。卡伦第三个。布洛克第四个。
一个接一个，消失在金色的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