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落的感觉没有尽头。林叶抓着坑洞边缘的突起往下爬，手指抠进那些金色的结晶里，结晶表面烫得像是刚从火里拿出来的。每往下挪一步，温度就升高一截，从烫变成灼，从灼变成烧。他的左臂还吊着，只能靠右手和两条腿撑着，速度慢得像在爬一座倒悬的山。
苍蓝星跟在他下面，头发被热气烤得卷曲起来，发梢泛着焦黄色。她的脸被热气蒸得通红，嘴唇干裂，但她的手很稳，每抓住一块结晶，都会先用力拽一下，确认结实了才往下挪。卡伦和布洛克跟在后面，布洛克的腿还肿着，每踩一步都会疼得吸冷气，但他没停。
坑洞比上次深得多。林叶估摸着已经往下爬了快两百米，还没见到底。周围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，亮得刺眼，亮得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轮廓。那些光不是从某个方向照过来的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，像水，像雾，像无数只发光的虫子在空气里游。他不得不眯着眼，从睫毛的缝隙里往下看。
“看见底了。”苍蓝星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林叶低头，果然看见了。不是地面，是一片金色的湖。湖面在翻涌，像烧开的油，表面浮着一层金色的泡沫。泡沫炸开的时候会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，蒸汽里有细碎的金色光点，飘散在空气里，像萤火虫。湖面上方，悬着一个巨大的茧。
茧有两人高，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金色纹路，纹路在脉动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茧的外壳是半透明的，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动。那个东西蜷缩着，像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，身体是白色的，发着光，透过茧壳照出来，把周围的金色染成了银白。
冥灯龙。
林叶松开手，落在茧旁边的地面上。地面的触感很奇怪，不是硬的，是软的，像踩在什么活物的皮肤上，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蠕动。他低头看，地面是半透明的，能看见下面有无数条金色的血管在跳动，每一条都通向那个茧。
苍蓝星落在他旁边，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，用手撑住地面才没摔。她的手按在那层皮肤上，感觉到下面血管的脉动，猛地缩回去，脸色发白。但她没叫，咬着嘴唇站起来，把双刀握在手里。
卡伦和布洛克也下来了。布洛克落地的时候那只伤腿撑不住，整个人往前栽，卡伦一把拽住他的背包带，把他拉回来。两个人踉跄了两步，稳住了。
四个人站在茧面前，谁都没说话。周围的温度高得让人窒息，空气里全是硫磺和金属的味道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。苍蓝星的头发又卷了一些，几根短的已经烧焦了，黏在额头上。她的嘴唇干裂出血，她舔了一下，又裂开了。
“这就是冥灯龙？”苍蓝星问。声音很轻，在那些脉动的嗡嗡声里几乎听不见。
林叶点头。“还在长。”
茧里的东西动了一下。那个蜷缩的姿势展开了，两条前肢从身体两侧伸出来，爪子是白色的，透明，能看见里面的骨骼。它的头转向他们这边，眼睛闭着，但眼皮很薄，能看见下面有金色的光在闪。它的嘴张开，吸了一口，那些金色血管里的能量猛地加速，从地面涌进茧里，涌进它的身体。它的身体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
“它在吸。”卡伦说。
林叶看着那些血管。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，从坑洞的墙壁里钻出来，从地面的裂缝里挤出来，从那些结晶簇里抽出来。每一条血管都在跳动，都在往茧里输送能量。熔山龙的能量，被它一点一点地吸走。
“熔山龙会死。”林叶说，“等它吸够了，熔山龙就死了。”
苍蓝星转过头看着他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林叶盯着那个茧。茧里的东西又动了一下，这次是尾巴，从身体下面抽出来，甩了一下，打在茧壁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茧壳上出现了一道细纹，很细，但林叶看见了。
“炸。”他说，“把熔山龙的核心散热器官炸掉，让它转向。在它死之前，让它离开回廊。”
“那它呢？”苍蓝星指着茧。
“出来再打。”
———
林叶从背包里掏出爆破岩镐，分给卡伦和布洛克。三把镐，三个人，三个方向。苍蓝星没有镐，她负责警戒。
“散热器官在熔山龙体内更深的地方。”林叶指着茧后面的方向，“那些金色的血管最密集的地方，就是核心。炸掉那里，熔山龙的能量供应就会中断，它会减速，会转向。”
“炸了之后呢？”卡伦问。
林叶看着她。“跑。”
卡伦点头，把镐握在手里。布洛克把镐在裤腿上蹭了蹭，镐尖是新的，还没用过，在金色的光里泛着冷光。苍蓝星站在他们旁边，双刀握在手里，眼睛盯着茧，盯着那些脉动的血管，盯着那个还在生长的东西。
“走。”林叶说。
四个人绕过茧，向那些血管最密集的地方走去。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，每踩一步都会陷下去，抬起来的时候发出黏腻的声响，像在撕开什么活物的皮肤。那些血管就在脚底下跳动，能感觉到它们的脉动从脚底传上来，和心跳共振。
林叶走在最前面，短剑握在手里，一边走一边砍那些挡路的血管。血管被砍断的时候会喷出一股金色的液体，烫得要命，溅在手上就是一串水泡。他用左臂挡着脸，右手的剑不停，砍开一条路，往前走。
走了不到两百步，他们看见了。
那是熔山龙的心脏。不是真正的心脏，是散热器官的核心——一团巨大的金色光团，比那个茧大十倍不止，悬浮在一个巨大的空腔中央。光团在脉动，每一次脉动都会从周围的血管里抽取能量，然后把能量泵向熔山龙全身。那些血管像树的根系，从光团里伸出来，向四面八方扩散，钻进墙壁，钻进地面，钻进头顶的天花板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林叶说。
卡伦把镐举起来，对准光团下方的一根主血管。布洛克站在她旁边，也举起了镐。苍蓝星站在他们身后，双刀交叉架在胸前，盯着来路的方向。
“三。”林叶开始倒数，“二。一。”
三把镐同时砸下去。主血管断裂，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，像决堤的河。光团猛地暗了一下，然后又亮了，比刚才更亮。那些血管开始痉挛，像被踩到尾巴的蛇，疯狂地扭动、抽搐。
“再砸！”林叶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