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灯龙飞向地脉回廊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。那头浑身发光的幼龙从熔山龙碎裂的尸体里爬出来还不到半个时辰，翅膀已经从湿漉漉的薄膜变成了坚硬的银白色鳞片，每一次扇动都会卷起一阵金色的风。它飞过的天空留下一道金色的尾迹，像被什么东西划开的口子，边缘在燃烧。
调查团的紧急讨伐命令是在翼龙背上传达的。罗根的声音从通讯用的号角里传出来，断断续续的，被风撕成碎片：“地脉回廊入口……所有人……必须在它进入之前……”
林叶抓紧鞍具，盯着前方那道金色尾迹。左臂还吊着，肩膀上的绷带被汗水浸透了，沉甸甸的。苍蓝星趴在他旁边那头顶翼龙上，双刀握在手里，刀刃上的裂纹在风里闪着细碎的光。她的头发被烤焦的发梢已经剪掉了，现在长短不齐地翘着，她没去理。
卡伦和布洛克在后面。布洛克的腿还肿着，但他把绷带缠得更紧了，缠到腿发紫，他说这样不疼。卡伦的新弩挂在肩上，弦拉满了，箭已经上了膛。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但她的手指一直在扳机上轻轻敲着，一下一下的。
地脉回廊的入口出现在地平线上。那是一条巨大的裂缝，从地面裂开，向地下延伸，看不见底。裂缝边缘的岩石被熔山龙上次经过时烤成了玻璃状，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。冥灯龙正在下降，翅膀收拢，身体像一颗流星一样坠向裂缝。
“它要进去了！”有人在喊。
林叶从翼龙背上跳下来。地面很硬，震得他左臂一疼，但他没停。短剑握在手里，剑刃上还沾着熔山龙的金色血，干了，结成一层薄薄的壳。苍蓝星落在他旁边，双刀交叉架在胸前，刀身上的裂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，像蛛网。
卡伦和布洛克也落下来了。四个人站在地脉回廊的入口边缘，看着那道裂缝。冥灯龙已经消失在黑暗里，但裂缝深处有金色的光在闪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
“下去。”林叶说。
———
地脉回廊的内部比熔山龙体内更热。
那些金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涌上来，不是照亮了周围，是直接填满了整个空间，让人睁不开眼。空气是稠的，像在热水里游泳，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。墙壁上覆盖着一层金色的结晶，结晶表面有液体在流动，顺着墙壁往下淌，在地上汇成小溪。小溪流进更深的黑暗里，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林叶走在最前面，短剑握在右手，左臂垂在身侧。那些金色光芒钻进他的眼睛里，视野边缘又开始闪烁，他使劲眨了几下，把它们压下去。苍蓝星跟在他后面，脚步很轻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她的双刀已经出鞘了，刀刃朝下，随时可以抬起来。
卡伦端着弩走在队伍中间，枪托抵在肩上，眼睛贴着瞄准镜。布洛克殿后，新打的大剑握在手里，剑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防锈油，在金色的光里泛着黏腻的光。队伍很长，三十多个人，从入口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。没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。
前面有光。
不是那种从墙壁上渗出来的金色光，是那种从某个点发出来的、集中而刺目的光。林叶抬手示意停下，自己往前走了几步，绕过一根巨大的结晶柱。
冥灯龙就在那里。
它站在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中央，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，头低着，像是在看什么东西。它的身体比刚出生的时候大了一倍，那些白色鳞片已经变得厚实了，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。它的胸口有一团更亮的光在脉动，和那些结晶里的光一样，和裂缝里的光一样。
它抬起头，看着林叶。
那双眼睛是金色的，和灭尽龙的一样浓，一样稠，但里面没有杀意。不是它不想杀，是它还不知道什么是杀。它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这些闯进来的人，像一只刚睁眼的小兽在看陌生的东西。
“攻击！”有人在后面喊。
弩箭先到。几十支箭同时射向冥灯龙，有的射在胸口，有的射在翅膀，有的射在头上。箭矢碰到那些白色鳞片的瞬间就碎了，箭杆炸成木屑，箭头崩成碎片。冥灯龙的身体晃了一下，不是疼，是被那些碎屑溅到了，不舒服。它甩了甩头，翅膀展开，轻轻一扇。
金色的风从它身体里喷出来。不是风，是能量，是那些从熔山龙体内吸收的能量，被它压缩后释放出来。能量波以冥灯龙为中心向四周扩散，像水面上的涟漪，但快得多，猛得多。林叶看见那些能量波撞上最前面的猎人，那些人像被无形的锤子砸中，整个人往后飞，口鼻里同时喷出血来。有的撞在结晶柱上，有的摔在地上，有的直接不动了。
“散开！”林叶大喊。
能量波已经到面前了。林叶来不及躲，只能把短剑插进地面，双手握住剑柄，身体蹲下去，把头埋在膝盖中间。能量波从他身上碾过去，像被一辆马车从背上压过，骨头咯咯响，内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声，眼前发黑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他抬起头。苍蓝星趴在他旁边，双刀插在地上，双手握着刀柄，整个人缩在刀后面。她的嘴角有血，顺着下巴往下滴，但她睁着眼睛，看着他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。声音在抖，但字是清楚的。
卡伦没趴下。她站着，弩举着，对着冥灯龙又射了一箭。那支箭穿过能量波，射在冥灯龙的脖子上，箭头没进去半寸，卡在那里。冥灯龙低下头，看着那支箭，像在看一根扎进皮肤的刺。它用爪子把箭拔出来，扔在地上，然后看着卡伦。
———
冥灯龙动了。
它向前迈了一步，翅膀再次展开。这一次不是扇，是拍。翅膀拍在地面上，那些结晶碎片被震得飞起来，像无数把刀在空中旋转。卡伦被一块碎片击中肩膀，整个人转了一圈，摔在地上。弩脱手了，飞出去老远。她挣扎着爬起来，右臂垂着，动不了了。
布洛克冲过去，大剑横在身前，挡在卡伦和冥灯龙之间。冥灯龙看着他，那双金色的眼睛里还是没杀意。它只是抬起一只前爪，轻轻一拨。爪子拍在大剑上，剑刃弯了，布洛克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后滑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。他没倒，但虎口裂了，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
苍蓝星从侧面冲上去。双刀砍在冥灯龙的前腿上，刀刃在白鳞上划出两道白痕，像用指甲刮石头。冥灯龙低头看着那些白痕，又看着苍蓝星，像是搞不懂这个人在做什么。它用尾巴轻轻一扫，苍蓝星被扫中腰，整个人飞出去，撞在一根结晶柱上，滑下来，跪在地上。
林叶看见她的嘴在动。不是喊，是在数数。她在数自己断了几根肋骨。
卡伦又站起来了。她的右臂还垂着，左手里握着从地上捡的一把短刀。她的脸上全是血，分不清是鼻子流的还是额头流的。她走到冥灯龙面前，举起短刀，刺向它的胸口。刀尖碰到鳞片的瞬间就断了，半截刀片崩出去，在空地上弹了几下。卡伦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刀，又看着冥灯龙那张没有表情的脸。
冥灯龙低下头，把脸凑近她。那双金色的眼睛离她只有一步远，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脸——满脸血，嘴唇发白，但眼睛没闭。
它张开嘴。喉咙深处涌出金色的光。
“卡伦！”布洛克从侧面冲过来，抱住她，把她扑倒在地。金色的光从他们头顶掠过，射在后面的墙壁上，炸出一个大坑。碎石飞溅，砸在布洛克背上，他闷哼一声，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