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伦被他压在下面,睁着眼睛,看着他的脸。他的脸上全是灰,额头上那道旧伤又裂了,血顺着鼻梁往下流,滴在她脸上。她没擦。
“你哭什么?”她问。
布洛克没回答。他趴在她身上,肩膀在抖。
———
林叶打开了网络可视化。
金色世界涌进来。那些结晶、墙壁、地面全消失了,只剩下无数条金色光线,从地脉回廊深处涌来,汇聚到冥灯龙的胸口。那个核心比灭尽龙的大十倍不止,脉动的节奏更快,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鼓。那些光线从核心里射出来,连接着它的每一根骨骼,每一片鳞片,每一根爪子。它在用这些光线感知周围的一切——它能感觉到每一个人的心跳,每一次呼吸,每一丝恐惧。
林叶盯着那个核心。在光团的中央,有一个很小的暗点,比针尖大不了多少。那是它还没发育完全的地方,刚出生不久,核心还没完全成形。那里是唯一的弱点。
他的眼睛在烧。那些金色光线从眼眶里溢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地上。他的视野变了,那些金色的东西不再是“看见”的,是“感觉到”的。他能感觉到冥灯龙体内每一丝能量的流动,能感觉到它每一次呼吸时核心的收缩,能感觉到那个暗点每一次脉动时的停滞。
“攻击胸口!”他喊。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,是从那些金色光线里传出去的。
周围的猎人们看着他。他的眼睛是金色的,瞳孔消失了,眼白也消失了,只剩下两团发光的、浓稠的金色。他的脸上开始浮现细密的鳞片,从耳朵后面长出来,沿着下颌线往下蔓延。那些鳞片很薄,很亮,和埃尔文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他是什么?”有人在喊。
“他的眼睛——”
“后退!都后退!”
林叶没听。他冲上去。短剑握在右手,剑刃上的金色血壳已经裂了,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。冥灯龙看着他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别的东西。不是杀意,是好奇。它歪着头,看着这个眼睛和自己一样的人,看着他冲过来,看着他举起剑。
剑刺进了胸口。
那个暗点很小,林叶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。剑尖穿过鳞片,穿过肌肉,穿过那层包裹核心的薄膜,刺中了那个还没长好的地方。冥灯龙的身体猛地一僵,那些金色光线瞬间乱了,从有序变成无序,从汇聚变成散射。它的嘴张开,喉咙里涌出一声尖锐的惨叫,和刚出生时一样脆,但响得多。
金色的血喷出来。不是从伤口里流出来的,是从核心里面炸出来的,带着压力,带着温度,带着冥灯龙体内所有的能量。那些血溅在林叶脸上,烫得他睁不开眼。溅在手上,烫得握不住剑。溅在胸口,烫得像被烙铁按上去。他没松手,把剑又往里推了一寸。
冥灯龙后退。它用翅膀护住胸口,身体往后缩,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。它的眼睛里那个好奇的东西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本能的东西——恐惧。它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,但它知道疼。
它转身跑了。翅膀展开,扇了两下,身体从地面升起来,撞穿了地脉回廊的天花板,碎石和泥土哗啦啦地往下掉。阳光从那个破洞里照进来,照在那些还在飘散的金色光点上。冥灯龙飞出去了,消失在天边。
———
林叶跪在地上。
短剑还插在冥灯龙胸口,被它带走了。他手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那些还没干的金色血,从指缝里往下淌。他的眼睛还是金色的,脸上的鳞片还在长,从下颌蔓延到脸颊,从脸颊蔓延到额头。他的手背上也有鳞片,细密的,发光的,和埃尔文的一样。
苍蓝星跑过来,跪在他面前。她的腰上有一大片淤青,是被冥灯龙的尾巴扫中的,但她没管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那些金色的瞳孔,看着那些还在蔓延的鳞片。
“前辈。”她喊。声音在抖。
林叶看着她。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焦距,但他在看她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然后他倒下去了。
苍蓝星接住他,把他抱在怀里。他的身体很烫,比正常人烫得多,像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铁。那些鳞片还在长,从额头往头皮上蔓延,从手背往手臂上蔓延。她用手按住那些鳞片,想按住它们,不让它们长。但鳞片从她指缝里钻出来,继续长。
罗根和总司令赶到的时候,林叶已经昏迷了。
罗根蹲下来,看着他脸上的鳞片,看着他手背上的鳞片,看着他那双还睁着的、金色的眼睛。他没说话。总司令站在后面,看着这一切,也没说话。周围的猎人们散开了,有人坐在地上哭,有人在包扎伤口,有人站在远处看着这边,不敢靠近。
苍蓝星抱着林叶,低着头,把脸埋在他肩膀上。她的肩膀在抖,但她没哭。
罗根站起来,看着总司令。
总司令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林叶脸上的鳞片,看着那些还在蔓延的金色纹路,看着那双已经不像人的眼睛。
“先带回去。”总司令说。
罗根点头,弯下腰,把林叶从苍蓝星怀里接过去。苍蓝星抬起头,看着罗根把林叶背起来,看着他们走向地脉回廊的出口。她站起来,腿软了一下,用手撑住地面,又站直了。她把双刀从地上捡起来,刀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条,刀刃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缺口。她把它们收进鞘里,跟上去。
卡伦扶着布洛克走在前面。布洛克的腿已经走不动了,他把大半体重压在卡伦身上,卡伦的右臂还垂着,只能用左肩扛着他。两个人走得很慢,但没停。
地脉回廊的出口,阳光刺眼。
苍蓝星站在洞口,眯着眼看着那些光。那些光里有灰尘在飘,有金色的光点在闪,有远处营地的炊烟在升。她深吸一口气,跟着罗根的背影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