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时候,训练场上没什么人。
苍蓝星还站在那里,新刀已经磨好了,刃口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她把刀收进鞘里,走过来,在林叶旁边坐下。木桩上还有罗根坐过的温度,她没在意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天边的云。那些云被夕阳染成橙红色,一层一层的,像被什么东西叠在一起。远处有翼龙在飞,很小,在天边像几个黑点。营地里的喧哗声渐渐低下去,篝火的光开始亮起来,一团一团的,在暮色里像橘红色的花。
“前辈。”苍蓝星开口。
林叶转过头看她。暮光落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很认真,和第一次在训练场上说“我不想拖后腿”的时候一样认真。
“明天还训练吗?”
林叶看着她。那双眼睛很亮,不是那种“我要证明什么”的亮,是那种“我已经决定了”的亮。和老人站在裂缝前笑的时候一样,和苍蓝星说“我想成为你的锚”的时候一样。
“练。”林叶说。
苍蓝星点头。她站起来,把刀背到背上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然后她伸出手,拉林叶起来。林叶抓住她的手,站起来。她的手很凉,很瘦,但很有力。
两个人并肩走出训练场。营地里有人在生火,有人在做饭,有人在收衣服。那些看见他们的人有的低下头,有的转开脸,有的盯着看。苍蓝星没看他们,林叶也没看。他们就那么走着,步伐不大不小,正好并排。
走到医疗帐篷门口,林叶停下来。苍蓝星也停下来。
“前辈,我去吃饭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苍蓝星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他。
“前辈,你也吃点东西。”
林叶点头。苍蓝星转回头,继续走。她的步伐很稳,和平时一样稳,但更快了一些。
林叶掀开医疗帐篷的帘子,走进去。气灯调得很暗,光晕缩成一团,只照亮了床铺周围那一圈地方。埃尔文躺在那里,还是那个姿势,那些鳞片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了,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呼吸很平稳,一下,一下。
林叶在床边坐下来,把老人的笔记从怀里掏出来。封面上的折痕很深,深到能摸到纸张的纤维。他翻开第一页,老人写的第一个字是“来”。不是写给谁的,就是那一个字,大大的,占了半页纸。第二页是“看”,第三页是“记”。从第四页开始,才是密密麻麻的观察记录——哪年哪月哪日,在哪看见什么,长什么样,做了什么。
林叶翻到中间,那页夹着一片干枯的叶子,叶脉上还有淡淡的金色纹路。老人用蝇头小字在旁边写着:“古代树森林,第三年,霜降月。纹路比上月扩散了两指宽。”
他合上笔记,把它放在枕边,和另外两本放在一起。菲恩的记录板,维克多的本子,老人的笔记。三本了。
他站起来,把埃尔文的被角掖了掖,然后转身走出去。
营地里已经很暗了。篝火的光在帐篷上跳,人影来来往往,说话声嗡嗡的,像远处的海浪。林叶站在医疗帐篷门口,看着那些光,那些人,那些影。
苍蓝星从食堂方向走过来,手里端着两个碗。她走到林叶面前,把一碗递给他。是粥,还冒着热气,里面有肉末和菜叶,小米团的手艺。
“吃。”苍蓝星说。
林叶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烫的,咸的,有肉味。他又喝了一口。
苍蓝星站在他旁边,也喝自己的那碗。两个人站在医疗帐篷门口,端着碗喝粥,谁都没说话。远处有人在笑,在大声说话,在喊谁的名字。那些声音混在一起,变成一片暖烘烘的、活着的声响。
苍蓝星把碗里的粥喝完了,用袖子擦了擦嘴。
“前辈,明天几点?”
“天亮。”
“好。”她把碗收走,走了。
林叶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之间。那盏小油灯又亮了,在帆布上晕开一小圈暖色。灯亮了一会儿,灭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碗,粥还没喝完,还剩小半碗。他慢慢喝完,把碗放在医疗帐篷门口的箱子上,转身走回去。
埃尔文还在睡。那三本笔记还在枕边。气灯的光在暗金色的鳞片上跳了一下,又暗下去了。
林叶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那些金色光线在视野深处闪了一下,很淡,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打火。他没去管,就那么靠着。
明天还要训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