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最吵的时候，就是中午。
林叶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，苍蓝星跟在后面。两个人刚坐下，就听见旁边那桌传来一阵压低了的、但压不住的声音。
“就是那个？脸上有鳞片的？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。就是他。听说灭尽龙是他杀的。”
“他到底是人是龙？”
“我怎么知道。反正别惹他。”
苍蓝星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那桌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，变成一阵含混的嗡嗡声。林叶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像什么都没听见。
苍蓝星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和平时一样，筷子夹菜的频率没变，咀嚼的速度没变。但她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用的是右手，左手的筷子搁在碗边，一直没动。那只手背上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。
“前辈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生气吗？”
林叶把嘴里的肉咽下去，想了想。“生什么气？”
苍蓝星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接。她转头看了那桌一眼。那几个五期团的新人已经不敢往这边看了，一个个低着头扒饭，扒得很急，像怕被记住脸。
林叶也看了一眼，转回来，继续吃。
“他们说的也没错。”他说，“我确实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龙。”
苍蓝星的筷子又磕了一下。这次没控制住力气，碗里的汤溅出来几滴，落在桌面上，很快被木头吸干了。
———
一个人端着餐盘走过来，大大方方地坐在林叶对面。
那是个年轻男人，比苍蓝星大几岁，肩膀很宽，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的。他背后背着一把大剑，剑柄上缠着红色的绳子，比布洛克那把还宽一截。他的脸很圆，眼睛也很圆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条缝，像个月牙。
“林叶前辈！”他把餐盘放下，声音大得像在喊口令，“我是五期团的大山，大剑使！想跟你请教！”
苍蓝星的手按在刀柄上，没拔，但手指收紧了。她看着大山，眼神里有一种警惕，像一只护食的猫。
林叶看了她一眼，又看着大山。“问吧。”
大山眼睛一亮，把凳子往前挪了半尺，差点把餐盘撞翻。
“灭尽龙的棘刺怎么躲？我看了报告，说它会飞刺，范围很大，躲不开。”
“躲不开就不躲。”林叶说。
大山愣了一下。“那怎么打？”
“挡。用剑挡。”林叶用筷子在桌面上画了个圈，“棘刺飞过来的时候，剑竖起来，刃口朝外，让它自己撞上来。棘刺硬，剑也硬，碰上了会碎。”
大山听得入神，筷子夹着的一块肉悬在半空，油往下滴，滴在裤子上，他没注意。
“那冥灯龙呢？报告上说它会放一种金色的波，碰一下就飞。”
林叶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冥灯龙张开翅膀，金色的能量波从它身体里喷出来，那些猎人像被无形的锤子砸中，口鼻喷血。他想起卡伦被击中肩膀，整个人转了一圈，弩脱手飞出去。
“趴下。”他说，“看见它翅膀张开就趴下。趴在地上，头埋下去，双手护住后脑。能量波从上面过去，不会伤到。”
大山用力点头，把那块肉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就咽了，差点噎着。他端起汤碗灌了一口，又放下。
“前辈，你脸上的那些——”
“大山。”苍蓝星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硬。
大山转过头看着她。苍蓝星的表情没变，还是那样，但她的手指从刀柄上移开了，按在桌面上，指节发白。
“吃饭。”她说。
大山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林叶，笑了。那个笑容很坦然，没有尴尬，也没有勉强。
“好。吃饭。”他低下头，开始扒饭。
———
又一个人走过来。
这次是个年轻女人，比苍蓝星高半个头，瘦得像根竹竿。她的背后背着一把长弓，弓身是深褐色的，没有上漆，磨得很光滑。她的头发扎得很低，垂在脑后，走路的时候几乎不动。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很淡，像看什么都不太在意。
她没坐下，只是站在桌边，看着林叶。
“我叫凛。弓箭手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楚，“冥灯龙战时，我在后面支援。你刺中它的时候，我看见了。”
林叶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你的眼睛。”凛说，“变成金色的时候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林叶没回答。苍蓝星的手又按在刀柄上了。凛看了一眼那只手，又看着林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