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辈。”苍蓝星小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看见了吗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那一群,其实不用打。它们怕人。”
林叶看着她。她低着头,手指捏着一朵蘑菇的柄,轻轻一拧,蘑菇从土里出来了,根上还带着泥。她把泥抖掉,放进布袋里。
“你以前不会这么想。”林叶说。
苍蓝星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她看着手里的蘑菇,看了一会儿,放进布袋里。
“以前只想打。”她说,“现在知道,能不打就不打。”
林叶没说话。他看着苍蓝星的侧脸,阳光照在她脸上,那些被刀磨出的茧在光里泛着暗黄色的光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和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完全不一样。那时候她踩到树根差点摔倒,看见大凶豺龙就要拔刀。现在她能判断了,能选择了,能把手伸出去驱赶,而不是拔刀就砍。
他低下头,继续采蘑菇。
———
采完蘑菇,四个人在森林里找了一块空地休息。
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一块一块的光斑。风从林间穿过,带着潮湿的、混着落叶和泥土的味道,还有一丝很淡的花香,不知道是从哪飘来的。卡伦靠着一棵树坐着,拐杖放在旁边,弩搁在膝盖上。她闭着眼睛,像是在听风声。布洛克坐在她旁边,拐杖靠在树干上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没声音。
苍蓝星坐在一块石头上,把新刀从背上解下来,放在膝盖上,用布擦。其实不脏,刚才砍藤蔓的时候沾了点树汁,干了以后黏黏的。她擦得很仔细,从刀根擦到刀尖,从刀背擦到刃口。擦完一把,换另一把。林叶坐在她旁边,靠着树干,闭着眼睛。阳光落在脸上,暖暖的。他眯着眼,觉得那些鳞片好像淡了一些。不是心理作用,是真的淡了。在营地里的时候,灯光下看是淡金色,现在在阳光下看,几乎要看不见了。边缘的颜色变浅了,从淡金变成了浅黄,和肤色混在一起,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。
他伸出手,看了看手背。那些纹路还在,从指根爬到第一个关节,但颜色也淡了。他握了握拳,又松开。
“前辈。”苍蓝星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在看什么。”
林叶把手放下。“没什么。”
苍蓝星看了他一眼,没追问。她把擦好的刀收进鞘里,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很长,很瘦。她走到空地中央,拔出刀,开始练。不是练连击,是练那个最基础的动作——划。一刀一刀地划,刀尖在空气里划过,没有木桩,没有目标,只是划。刀刃破风的声音很脆,很轻,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楚。
卡伦睁开眼睛,看着苍蓝星,看了一会儿,又闭上了。布洛克的手指不敲了,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林叶靠在那里,看着苍蓝星的刀一刀一刀地划,听着那些清脆的破风声,觉得时间过得很慢,慢到可以听见每一刀之间的间隙。那些间隙很短,但他觉得很长,长到可以想很多事情。想埃尔文,想老人,想笔记里那些字,想“人也可以成为锚”。
苍蓝星停下来,把刀收进鞘里。
“前辈,回去吃猫饭吧。”
林叶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嗯。”
四个人收拾好东西,往回走。苍蓝星走在前面,步伐轻快,新刀在背后轻轻晃着。卡伦拄着拐走在中间,布洛克拄着双拐走在她旁边,两个人还是并排,还是一瘸一拐的,像一对老夫妻。林叶走在最后面,看着他们的背影,看着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们身上,一块一块的,像碎金。
走出森林的时候,天还亮着。营地的轮廓在前方,那些帐篷,那些篝火堆,那些晾衣绳上的衣服。有人在大声说话,有人在笑,有人在喊谁的名字。那些声音从远处传过来,闷闷的,但暖烘烘的。
苍蓝星停下来,等林叶跟上来,走在他旁边。步伐不大不小,正好和他并排。
“前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还出任务吗。”
林叶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看罗根。”
苍蓝星点头。她看着远处营地的方向,眼睛很亮。
“前辈。”
“嗯。”
“猫饭今天是什么?”
林叶想了想。小米团掌厨的日子,一般是炖肉和鱼,配菜看当天有什么。今天早晨看见艾露猫们在搬萝卜,大概有萝卜汤。
“不知道。去了就知道。”
苍蓝星笑了。不是那种嘴角动一下的笑,是真的笑了。嘴唇往上翘,露出牙齿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四个人走进营地门口。门柱上的气灯还没亮,但炊烟已经升起来了,灰白色的,在傍晚的天空里慢慢飘散。
林叶摸了摸怀里的笔记。封面上的折痕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,很深。他深吸一口气,跟着苍蓝星走进了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