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网络能量在波动。”德特尔说，“比以前更频繁。裂缝在扩大。”
林叶拿起那块刻片。入手很沉，比看起来沉得多。那些金色纹路在他手里闪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“要我去听？”
德特尔点头。“去石柱附近。听裂缝说什么。”
林叶把刻片收进怀里，和老人的笔记放在一起。“上次的壁画还没看完。”
德特尔站起来。它的动作很慢，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咔声，像生锈的铰链。它走到洞口，掀开藤蔓，看着外面的天空。阳光照在它身上，那些灰白色的毛发在光里几乎透明。
“下次来。带你去看新的。”它回头看了林叶一眼，“你带的人，也可以看。”
林叶站起来，走到洞口。苍蓝星还站在那里，手里握着刀柄，但没拔。她看着德特尔，德特尔也看着她。两个人对视了几秒，德特尔移开了目光。
“她的眼睛，”德特尔说，“和你一样。”
林叶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“亮。”德特尔转过身，走回洞穴深处，“和你刚来的时候一样亮。”
———
从洞穴出来，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。巨甲虫还趴在洞口，蜷着腿，一动不动。它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，那些星图刻痕里的金色纹路已经暗下去了，只剩几条细细的光线还在闪。
苍蓝星走到林叶旁边。“它说什么？”
林叶摸了摸怀里的刻片。“让我去石柱那边。听裂缝的声音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过几天。”林叶看着远处的台地，那些珊瑚柱在阳光下闪着淡金色的光。“先回去。”
四个人原路返回。苍蓝星走在前面，步伐轻快。卡伦和布洛克走在中间，还是一瘸一拐的，但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。林叶走在最后，手里握着那块刻片，手指摸着上面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很深，像一条条被水冲出来的沟。他的手指顺着一条最长的纹路从边缘摸到中心，摸到头的时候，刻片闪了一下，很轻，像有人在眨眼睛。
他把它收进怀里，加快了脚步。
———
傍晚的时候，他们回到了营地。食堂门口已经点起了篝火，橘红色的光在暮色里跳，把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影拉得很长。苍蓝星去食堂打饭，卡伦和布洛克各自回帐篷换衣服。
林叶一个人走进医疗帐篷。
埃尔文还躺在那里。那些鳞片在气灯的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，呼吸平稳，一下一下的。林叶在床边坐下来，把刻片从怀里掏出来，放在埃尔文枕边。
“德特尔叫我去听裂缝的声音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你要不要也听听。”
当然没有回应。但他注意到埃尔文脸上的鳞片闪了一下，很淡，像是被刻片上的光照了一下。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，鳞片没有再闪。
他把刻片收起来，站起来，把埃尔文的被角掖了掖，转身走出去。
食堂里，苍蓝星已经把饭打好了，放在角落那张桌子上。两碗粥，一碟咸菜，还有两块烤鱼。小米团的手艺，鱼皮烤得焦脆，鱼肉还是嫩的。
林叶坐下来，端起粥喝了一口。烫的，咸的，有肉味。苍蓝星坐在他对面，也喝粥，喝得很慢，一口一口的。
“前辈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德特尔，它活了多久？”
林叶想了一会儿。老人笔记里没写，但德特尔的样子，那些灰白的毛发，那些深深的皱纹，那些比上次见时更慢的动作。“很久。”他说，“比一期团还久。”
苍蓝星点了点头。她把粥碗放下，拿起一块烤鱼，掰成两半，把大的那半递给林叶。林叶接过去，咬了一口。鱼皮焦脆，鱼肉嫩滑，带着淡淡的咸味。
“前辈，下次去的时候，我也去。”
林叶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和德特尔说的一样亮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苍蓝星低下头，继续喝粥。食堂里的喧哗声越来越响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骂，有人在比谁今天猎的猎物大。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暖烘烘的，和外面的冷风完全不一样。
林叶把鱼骨头放在碗边，端起粥碗，把最后一口粥喝完。碗底有几粒米，他用筷子拨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站起来。
苍蓝星也站起来，把碗叠好，放在餐盘上。两个人走出食堂，天已经黑了。篝火的光在帐篷上跳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一长一短，靠在一起。
林叶摸了摸怀里的刻片，那些纹路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，很深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医疗帐篷走去。苍蓝星跟在他后面，步伐不大不小，正好和他并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