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特尔走在最前面,脚步很轻,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。它的拐杖换了一根,比之前那根短一些,握柄处磨得很光滑,泛着暗沉的油光。它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稳,拐杖戳在地上,笃,笃,笃,像在丈量什么。
林叶跟在它后面,苍蓝星走在他旁边,新刀背在身后,刀柄上的绳子在幽光里泛着淡淡的银白色。卡伦和布洛克走在最后,布洛克的拐杖在石头上戳出笃笃的声响,和德特尔的拐杖声混在一起,一前一后,像两种不同节奏的鼓点。卡伦偶尔伸手扶他一下,动作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洞穴越走越深。头顶的岩壁越来越低,有些地方要弯腰才能过去。空气里的湿气更重了,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水珠粘在鼻腔里,凉凉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。墙壁上的苔藓不再是星星点点的,而是连成一片,像一层绿色的绒毯,从洞顶垂下来,有的地方长了手臂那么长。
德特尔停下来。
它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,比拳头小一点,握在手心里。石头是白色的,半透明,像被磨薄了的玉。它用手指在石头上敲了两下,石头开始发光。不是那种突然亮起来的,是慢慢亮起来的,从里面往外透,像一盏被点燃的油灯。光很柔和,淡黄色的,照在洞壁上,把那些苔藓照得像翡翠。
德特尔把石头举高。光照亮了前方的一片石壁。
石壁上有画。
不是刻的,是画的。用某种黑色的颜料,在石壁上画出线条和图案。那些线条很粗,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,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石,但整体还能看清。画上有人,有石柱,有裂缝,有那些金色的光。
“到了。”德特尔说。它把石头插进石壁上的一个凹槽里,石头卡在里面,光稳定下来,把整面石壁照得通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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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幅画在最左边。
画上一个人,站在一道裂缝前面。裂缝是金色的,画的人用黄色颜料涂了好几层,在火光里发着暗沉的光。裂缝的形状不是一条直线,是扭曲的,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,边缘有不规则的锯齿。那个人背对着裂缝,头低着,像是在看自己的手。他的手上画着细密的点,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臂,再到肩膀,再到脖子。那些点密密麻麻的,像一片正在扩散的疹子。
德特尔站在画下面,仰着头。它的脸被石头的光照得半明半暗,那些皱纹更深了,像刀刻的。
“第一个。”德特尔说,“走进去,出来,就成了这样。”
林叶看着那些细密的点。鳞片。第一个继承者,走进裂缝,出来的时候身上长满了鳞片。和埃尔文一样,和他自己一样。
“他撑了多久?”林叶问。
德特尔伸出三根手指。“三十年。然后他走进去了,再没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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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幅画在中间。
画上五根石柱,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画面顶部,柱身上画着螺旋的纹路。石柱的颜色不是金色的,是黑色的,但每根柱子上都有一条金色的线,从底部螺旋向上,爬到顶端的时候变成一团光。五根柱子围成一个圈,圈中央站着一个人。那个人的姿势和第一幅不一样,不是背对着裂缝,而是面朝外,双手张开,像在拥抱什么。从他的手掌心里画出很多条线,线条向四面八方延伸,连接着每一根石柱。那些线也是金色的,和裂缝的颜色一样。
“他在撑。”德特尔说,“用自己撑住网络。能量从他身上流过去,流向石柱,流向大地。他站在那里,不能走,不能停,不能倒下。”
苍蓝星站在林叶旁边,仰着头看那幅画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。
“撑了多久?”林叶问。
德特尔伸出两根手指,又弯下去一根。“二十年。第二个撑了二十年,比第一个短。第三个十五年,第四个十年。越来越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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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幅画在最右边。
画上还是五根石柱,还是一个人站在中间。但这个人的姿势不一样,他蹲着,双手撑在地上,头低着,像是在承受很重的东西。那些从他手心里画出去的线条很细,有些已经断了,断口处画着细碎的短线,像什么东西在崩裂。石柱上的金色线也暗了,有的只剩一小截,在柱身底部苟延残喘。
“这是第几个?”林叶问。
德特尔看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“第五个。”它说,“他只撑了三年。然后走进去了。”
洞穴里安静下来。石头的光在石壁上跳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苍蓝星走到第三幅画前面,仰着头,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人。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着,一下一下的,很轻。
“他们都走进去了?”她问。
德特尔点头。“都走进去了。有的早,有的晚。但最后都走进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