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外的符雷升上半空，火光映得石缝透出红影。陆隐背靠岩壁，匕首横在膝上，指节抵着刀柄未动。李沉舟伏在地上，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，左肩包扎处又渗出血痕，颜色发黑。
陆隐低头看他一眼，伸手探向内袋。
布料摩擦声中，他抽出一个暗红色小瓷瓶，瓶身刻着扭曲符文，封口用蜡泥裹了三层。这是他在南岭截胡一位天命丹师时顺走的“九转回阳散”，橙级疗伤药，能续断脉、压逆气，唯一副作用是服下后会引动体内残毒反噬经络——但现在没得选。
他撬开李沉舟牙关，把药粉倒进嘴里，再拧开水囊，挤出最后几滴残水冲服。药入喉的瞬间，李沉舟身体猛地一弓，喉咙里发出闷响，嘴角溢出黑血。
陆隐按住他胸口，防止他抽搐撞上岩壁。药力开始起效，那道自肩井蔓延至锁骨的紫纹停止扩散，但伤口再度崩裂，血如泉涌。
“撑住。”他说。
没有多余的话。他知道这药会让人痛到神志撕裂，可不能停。
他翻开贴身携带的笔记本，纸页焦边卷角，夹层里藏着一张泛黄符纸——静脉封络符，蓝级，来自北境雪原某位天命武修的保命底牌。此符能短暂封闭暴走经络，阻止气血逆行攻心，但需以施术者精血激活。
陆隐咬破指尖，血珠落下，在符纸上勾画三点一线。符文亮起青光，随即燃烧成灰。他迅速将符灰拍在李沉舟肩后三寸处，正对大椎穴。
青焰一闪而灭。
李沉舟全身剧震，咳出一口黑血，手指抽搐两下，终于慢慢放松。呼吸从断续急促转为深长平稳，脉搏也恢复规律跳动。
陆隐松了口气，收起笔记本。他扯下自己衣摆一角，重新替李沉舟包扎左肩。动作利落，一圈圈缠紧，打结时用力一拽，确保不会松脱。
洞外安静了一瞬。
敌人没再投掷符雷。他们可能以为刚才那一波轰炸已经清空目标，也可能正在重新布阵。但陆隐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一旦探测符再次扫过，血腥味会暴露位置。
他摸了摸腰间，只剩两枚干扰弹，匕首刃口崩了半寸，水囊见底。燃元丹还有一颗，在玉瓶里滚着。
他拔开瓶塞，倒出丹丸。赤红色，拇指大小，表面浮着细密金纹。这是他在东海截胡林风时拿到的战利品，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能，提升反应与力量，代价是事后虚弱三个时辰。
他掰成两半，自己吞下半颗，另一半递到李沉舟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
李沉舟眼皮动了动，没睁眼，却本能地合紧牙关。
陆隐不催，等了两秒，又说：“想活就吃。”
这一次，李沉舟缓缓张开嘴。陆隐把药塞进去，扶着他喝下最后一口水。
片刻后，李沉舟喉头滚动，睫毛轻颤，终于睁开眼。
视线模糊，只能看清上方一道人影坐着，手里握着刀。他右手猛地一抓，扣住陆隐身侧匕首刀鞘，力气不大，但用了死劲。
陆隐没挣，也没说话，只看着他。
李沉舟眼神逐渐聚焦，看清是谁，手劲才一点点松开。他嘴唇干裂，嗓音沙哑：“……我还活着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没走？”
“有用的人，我不丢。”
李沉舟闭了闭眼，嘴角牵了一下，像是笑，又不像。他想抬手抹脸，左臂刚动，剧痛袭来，整个人僵住。
“别乱动。”陆隐说，“静脉符压住了逆气，但伤没好全。再撕一次，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李沉舟喘了几口气，低声说：“你本可以扔下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隐摩挲下巴，目光扫过洞口缝隙，“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人。”
沉默。
风从碎石堆的缝隙钻进来，带着土腥和硝烟味。远处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但在靠近。敌人已经开始推进。
李沉舟盯着岩顶，声音低哑：“三年前那一战，我就该死在断崖下。活到现在，早就是赚的。”
“那你现在死，才算真亏了。”陆隐站起身，活动了下肩膀，背部被砸中的地方还在疼，但他没表现出来，“你还欠我两次掩护，一次断后，一次情报。没还清之前，不准死。”
李沉舟愣了下，随即轻笑一声，咳出一口浊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