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,十年了,哪怕被战场的硝烟和消毒水反复冲刷,依旧烙印在嗅觉记忆的最深处。
这不是什么宗祠,这就是他家老宅书房的味道,是父亲慕苍天最喜欢点的那种老山檀。
可那栋宅子,连同里面的一切,不都应该在十年前那场灭门大火里,烧成了一捧灰吗?
狗屁的宗祠味儿,分明是裹着蜜糖的砒霜。
慕渊的心率依旧维持在一小时一次的非人频率,但心脏那唯一一次的搏动,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,沉重得让他胸口发闷。
骸骨巨轮无声地靠岸,巨大的船身与码头连接处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仿佛是骨骼在互相挤压。
船舷侧面,一块被烧得焦黑、边缘残破的巨大门牌缓缓垂下,正好悬停在慕渊面前。
那门牌的材质是金丝楠木,上面用狂草雕刻的那个“慕”字,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。
十年前,这块门牌就挂在他家大门口。
一个穿着百年前款式长袍的身影,从船头的阴影中缓步走出。
他身形高大,面容清癯,一半是温润如玉的儒雅,另一半却是裸露出森白颅骨的枯败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,此刻正穿越了十年的光阴与生死的界限,温和地注视着慕渊。
他手中,赫然拿着一本与北冥一模一样的《寂灭语录》。
“渊儿,”那身影开口了,声音嘶哑中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温醇,仿佛跨越了无尽的岁月,“你带妹妹回家的时间,比我预想的晚了十年。”
一声“渊儿”,让慕渊握着断刀的手指猛然收紧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暗金色的杀意在刀锋上一闪而过。
然而,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,身旁的苏清影突然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:“实验体……零号……”
她猛地挣脱了慕渊的手,整个人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,直勾勾地冲向那艘骸骨巨轮。
她的动作僵硬而诡异,每踏出一步,身体的轮廓就变得模糊一分,仿佛正在从实体向着虚无转化。
手腕上那根滚烫的因果红绳,在这一刻彻底失控。
它像一条有了生命的赤色毒蛇,从苏清影手腕上挣脱,闪电般缠绕上了巨轮船舷边一根巨大的肋骨。
“嗡——!”
红绳绷直的瞬间,慕渊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。
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,通过那根无形的因果线,从他双眼的重瞳深处,疯狂地向外拉扯着什么!
他的力量本源,正在被这艘船通过苏清影这个媒介,当成充电宝一样狂抽!
这哪是什么认亲现场,这他妈是顶级仙人跳!
慕渊没有丝毫犹豫,脚下发力,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,一步便踏上了那艘船的甲板。
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脚下传来的不是踏上实地的声音,而是无数骨骼被踩碎的哀鸣。
低头看去,甲板上每一块骸骨的眼窝里,都闪烁着哀求与痛苦的幽光。
他猛地抬头,视线死死锁定在船头的慕苍天身上。
在他的【诡主之瞳】视野里,那个自称他父亲的男人,脚下的影子根本不是人形,而是一团蠕动着的、长着三颗头颅和六条手臂的漆黑怪物!
没有一句废话,没有半点迟疑。
相认?认个屁!
慕渊手中的断刀发出一声渴望杀戮的嗡鸣,刀身表面暗金色的规则符文尽数亮起,裹挟着足以斩断因果的杀意,对着慕苍天的头颅,当头劈下!
刀锋迅如雷霆,却在触及慕苍天身体的瞬间,没有遇到任何阻碍,一穿而过。
没有血肉分离的触感,没有能量碰撞的巨响。
取而代代,是一阵清脆的、属于少年时期的欢笑声,从被刀锋穿透的虚影中泄露出来。
“哈哈哈,爹,你看我这招‘霸王别姬’耍得怎么样!”
那是他十二岁时,在后院练刀时对父亲的炫耀。
这声音仿佛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慕渊的心口。
更要命的是,随着这串笑声的出现,他感觉自己体内那股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,瞬间衰减了一分。
他妈的,这鬼东西在偷他的记忆和力量!
慕渊眼神一厉,不信邪地再次挥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