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刚停，谷底又静了下来。
马冀还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那株刚摘下来的神农草，掌心微微发烫。草茎断口结了一层霜花似的晶体，不化也不掉，摸上去滑溜溜的，像是谁拿冰牙膏抹过一圈。他低头瞅了眼脚边的土——刚才还泛着蓝光的地皮，现在跟普通泥地没啥两样，灰扑扑的，踩一脚都没个响动。
“完犊子。”他小声嘀咕，“我怕是把人家充电宝给拔了。”
他不敢乱动，生怕再踩出点啥连锁反应来。可左脚踝疼得直抽筋，刚才落地时扭的那一遭，现在越站越受不了。膝盖上的擦伤也火辣辣地烧，胳膊肘那几道口子渗出血丝，混着泥巴黏在皮肤上，痒得想挠又不敢挠。
“行吧，死猪不怕开水烫。”他咧嘴一笑，自言自语，“反正都闯祸了，不如治治伤，活着出去再说。”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背靠一块温凉的大石头，先把神农草小心翼翼搁在腿上。这草还挺乖，摘下来也没熄火，叶片边缘还闪着微弱的绿光，像老式收音机待机时的小灯泡。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碰了碰一片叶子。
没电击，没冒烟，连嗡鸣声都没响。
“看来只要沾过蓝光土的人，就能白嫖？”他挠挠头，“这设定挺讲武德啊。”
他想了想，把手伸进裤兜，摸出那块残缺的烛龙牙齿。冰凉的老物件贴着手心，他对着它低声说：“兄弟，你要是能听懂人话，现在别闹脾气。我就用一下草，不赖账，回头给你供个香炉都行。”
说完，他把牙齿重新塞回去，拍了拍兜。
然后深吸一口气，抓起神农草，把最宽的那片心形叶子贴在了左脚踝上。
刚一接触，一股温润的热流“嗖”地钻进皮肉里，像是有人拿暖水袋怼进了骨头缝。他“哎哟”一声，差点把手甩开，但忍住了没动。
热流顺着扭伤的地方慢慢散开，淤胀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揉松。原本一碰就钻心的疼，三五秒后竟减轻了大半。他又试着活动脚腕，虽然还有点僵，但已经能轻微转动了。
“牛啊！”他忍不住笑出声，“这不是草，是祖传膏药成精了吧？”
他索性把整株草按得更紧了些，双手轻轻压住茎秆，像是怕它跑了似的。随着掌心温度传过去，草身的荧光忽然一闪，比刚才亮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柔和。
热流越来越稳，从脚踝一路往上爬，连带着小腿肌肉都松快了不少。他长舒一口气，整个人往后一靠，脑袋枕着石面，舒服得差点哼起小曲。
“早知道有这玩意儿，我还练啥健身房私教课。”他眯着眼嘟囔，“直接采草贴腿，省下八千八会费。”
他闭上眼，让身体彻底放松下来。这一路又是被穷奇追、又是滚石头坠崖，神经绷得比弓弦还紧，现在终于有了片刻安宁。耳边只有远处滴水的嗒嗒声，规律得像老座钟报时。空气里那股清香也淡了，不再刺鼻，反而让人昏昏欲睡。
他肩膀一沉，呼吸渐渐平稳。
……
右前方三丈外，一片垂挂藤蔓的岩缝深处，一道细长的黑影静静伏着。
它不动，也不出声，只有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睁着，瞳孔竖立如针，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金光。它的身体藏在阴影里，看不清全貌，只能瞧见一段光滑的鳞背偶尔反射一丝微光，像是湿石头上的油膜。
它盯着马冀的方向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神农草上，又缓缓移到他脸上。
那眼神没有杀意，也没有警惕，反倒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好奇，像是第一次见到某种陌生的活物。
它悄悄探出半寸脑袋，鼻尖几乎不离岩壁，动作轻得连苔藓都没蹭掉一粒。随后，它微微歪头，仿佛在打量这个浑身裹泥、嘴里念叨“私教课”的怪人。
突然，马冀动了。
他左手一滑，把神农草挪到了右胳膊肘的伤口上。
草叶刚贴上去，荧光又是一闪，这次连断口的霜晶都微微震颤了一下。一股新的暖流渗入破皮处，血痂底下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迅速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清凉麻痒，像是薄荷糖化在了伤口上。
“哎呦喂……这体验感拉满了。”他咧嘴，眼睛仍闭着，“要是在外面，这草拿出去卖，得叫‘量子修复贴’，一瓶喷雾卖九百九十八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无意识地抬手挠了挠下巴，结果忘了手上还沾着蓝光土，一抹之下，脸侧留下一道灰蓝色印子，活像个画了半脸油彩的野人。
岩缝里的黑影轻轻缩了一下，像是被他这动作吓到，又像是憋着笑。
它没走，反而多看了两眼。
接着，它缓缓吐出一小段信子，极短，极慢，几乎看不出动静。信子在空中顿了顿，像是在嗅什么气味，然后才收回。
它再次盯住马冀，目光从草移到他的裤兜——那里鼓鼓囊囊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
但没等它多想，马冀忽然睁开眼。
“呼……爽了。”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像是刚做完一次全身按摩，“虽然没洗热水澡，但比洗澡还解乏。”
他低头检查伤处：脚踝肿基本消了，转两圈也不疼；胳膊肘的血口子虽然还在，但边缘已经开始结痂，摸上去硬邦邦的，不怎么疼了；膝盖上的擦伤更是神奇，原本红肿一片，现在颜色变浅，像是被人涂了层隐形护膝。
“这草真不是盖的。”他啧了一声，捧起神农草仔细瞧，“叶子都蔫了点，亮度也不如刚才，看来是耗能量的。”
他小心地把草放在一旁干净的苔藓上，生怕压坏了。然后试着站起来，先单脚跳了两下，再双脚落地，来回走了几步。
除了鞋底磨穿有点硌脚，其他毛病全没了。
“我现在能跑三千米，追穷奇都不带喘。”他活动肩颈，咔吧作响，“就是不知道它会不会认输，说‘哥们你太硬了，我不打了’。”
他笑着环顾四周，谷底还是老样子：岩壁陡立，天空被切成椭圆，紫红色云层压着，一点没变。干涸河床裂着缝，枯树歪脖子站着，安静得过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