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冀的手指抠在岩壁凸起的石棱上，脚尖踩着一道裂缝，整个人贴在陡坡上，像只刚学会爬墙的壁虎。他刚才那一跃还算利索，可落地时鞋底一滑，差点原地劈叉，幸亏反应快，一把抓住旁边一块翘起的石头才没滚下去。现在他稳住身子，喘了口气，低头看了看右手虎口——那点银色鳞粉还在，不光没蹭掉，反而越亮越精神，跟涂了反光指甲油似的，在这阴沉沉的谷底里闪闪发亮。
他盯着看了两秒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不是吧……真有东西盯我？”他小声嘀咕，“我还以为是草吃多了产生的幻觉，结果人家是实名制出场？”
他记得清清楚楚，刚才攀第一块岩石的时候，手心就有点痒，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。当时没在意，以为是汗湿了抓石头摩擦出来的。可这会儿再看，那点银粉泛着冷光，质地也不像尘土，倒像是某种动物蜕下来的皮屑，细得能随风飘的那种。
他抬起左手，在鼻子前扇了扇风：“要真是灵兽化形来搭话，能不能别整得跟鬼片开头一样？好歹给个预告片，比如先来句‘施主，我看你印堂发亮’之类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前方三丈远那片垂挂藤蔓的岩缝，忽然轻轻晃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的——这谷底压根没风，空气闷得像个蒸笼，连片叶子都懒得动弹。可那几根枯藤却像被人从里面拨开了一样，缓缓向两侧退去，露出后面一块平整的青石地面。
紧接着，一道人影走了出来。
动作很轻，脚步几乎没声，像是踩在棉花上。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，布料看着不像是现在的织法，倒像是用某种树皮或蚕丝手工织成的，边缘还带着自然卷曲的毛边。头发乌黑顺直，披到腰际，没扎也没绑，就这么自然垂着，走起来微微晃荡。最离谱的是，她脚上没穿鞋，赤足踩在地上，脚趾纤细干净，踩过苔藓时连点泥都没沾。
马冀愣住了，手还扒在石头上，忘了松开。
“哎哟我去。”他脱口而出，“这年头山沟里还能碰见穿汉服直播的小姐姐？信号塔在哪呢？”
那少女站定在青石上，离他约莫五步远，抬头看他。她五官清秀，眉眼舒展，眼神不像普通人那样忽闪躲闪，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他，带着点探究，又有点想笑的意思，仿佛在看一个说了半天废话还不自知的傻子。
“你不该往那边爬。”她开口了，声音清冽，像山泉淌过石缝，“上面是断崖，再往上十步，石头全松了，一脚踩空就得重新投胎。”
马冀眨眨眼：“所以你是专门出来劝我的？还是路过顺便救个人积点功德？”
少女没答，只轻轻往前走了两步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居然没发出一点声响。她仰头看着他挂在半山腰的样子，忽然说：“你手里那点银粉，是我留的。”
“哈？”马冀低头又看虎口，“你甩的？为啥不直接打招呼，非得搞这套神神秘秘的？”
“因为你当时在疗伤，我没敢靠近。”她说得理所当然，“神农草认蓝光土气息的人，我若贸然现身，它可能误判我是抢夺者，当场自毁。那你伤没治好，我还白赔一株千年灵植。”
马冀听得一愣一愣的：“你还懂这个？你知道那是神农草？”
“我不但知道，我还看着你把它摘下来的。”她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“我看见你吃饭了”，“你满脸泥巴，说话还带网络梗，挺有意思。”
马冀脸一热：“我那是缓解压力！谁知道自己掉进什么鬼地方，不说两句俏皮话早吓尿了。”
少女嘴角微扬，终于露出点笑意：“我叫青蘅。”
“哦。”马冀点点头，“挺好听的名字，听着像中药铺子第三排架子上的药材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她淡淡道，“青蘅，生于幽谷，性温，味辛，主治心神不安、迷途困顿——正好治你这种乱闯禁区的游客。”
马冀咧嘴一笑：“那你岂不是对症下药？不过我问一句啊，你说你是这地方的灵蛇，咋证明？总不能让我掀你裙子看看有没有尾巴吧？”
青蘅眉头都没皱一下：“你要看，我也拦不住。但我建议你省省力气，真掀了你也扛不住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因为我会变成三丈长的巨蟒，一口把你吞进肚里，消化三天再吐出来，那时候你想跑都跑不了。”
她说得面不改色，语气跟聊天气差不多，可偏偏让人信了八分。
马冀干笑两声：“行吧行吧，我选择无条件相信。那啥，青蘅姑娘，既然你都出来了，是不是说明我能信你一回？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她转身，朝岩壁另一侧走去，“但你会浪费至少三天时间，在这些峭壁上爬上爬下，最后发现所有路都是死胡同。等你饿得啃苔藓的时候，说不定还会想起我说的话。”
她说着，脚步不停，走到一处被藤蔓遮掩的角落，伸手一拨，那些纠缠的枯藤竟自动分开，露出一条窄窄的小径。路面铺着平整的碎石，明显有人经常走动，两侧岩壁上还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，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，又像是动物爪痕。
马冀眼睛一亮：“还有暗门？这可是VIP通道啊！”
“不是暗门，是你根本没往这边看。”青蘅回头，“你上来就盯着高处爬，以为出路一定在顶上。可这山谷的地势是西低东高，真正的出口在西侧底部，顺着水流方向走才能出去。”
马冀挠头：“可我没看见水啊。”
“一个月前就干了。”她说，“但石头缝里的湿气还在，苔藓长得比别处密。你要是仔细观察，早就发现了。”
马冀沉默两秒，叹了口气：“我承认，我就是个标准的城市观光客，看景点靠导航，走路靠腿勤，分析靠百度。你要早说这些，咱俩也不用在这耗半天。”
青蘅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现在也不晚。”
她站在小径入口，月白色裙摆在静止的空气中轻轻摆动，像是自带柔光滤镜。她没催，也没多解释，就那么安静站着，等着他做决定。
马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破运动鞋，鞋尖焦黑，鞋底磨穿，走两步怕是要露脚趾。他又摸了摸胸前内袋，神农草还在，虽然已经蔫了吧唧，但好歹是个念想。
然后他抬头，看着那个赤脚站在碎石路上的女孩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你是灵蛇，我能接受；你说这有条路，我也愿意试试；但我就一个问题——”他顿了顿，认真道，“你帮我，图啥？”
青蘅静静看着他。
片刻后，她开口：“因为我好奇。”
“好奇？”
“对。”她点头，“我在这谷里守了三百多年，见过受伤的猛兽，逃命的妖物，甚至有过迷路的仙人。但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明明怕得要死，嘴里还能讲笑话；明知道自己闯了祸，第一反应不是逃，而是想办法补救；摘了神农草，不贪不藏，反而先拿来治伤；治完伤不急着跑，还要回头看看有没有留下痕迹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和他们不一样。”
马冀怔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就决定帮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