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算帮你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想看看,像你这样的人,最后能走到哪儿。”
马冀咧嘴一笑,把手插进裤兜,迈步从岩壁上跳了下来。落地时膝盖一软,踉跄半步才站稳。
“行,那你这票押得值不值,咱们走着瞧。”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不过提前说好,我要是中途饿晕了,你可得负责背我出去。”
青蘅转身,沿着小径往前走:“你要是真饿了,我可以教你认几种能吃的苔藓。”
“等等!”马冀赶紧跟上,“别啊,我开玩笑的!我兜里还有半包饼干呢,虽然被压成了粉末……”
两人一前一后,走入狭窄的石径。
路两边的岩壁渐渐合拢,头顶只剩下一条细长的天空,紫红色云层依旧低垂,但光线比谷底明亮了些。脚下碎石平整,走起来不费劲,偶尔能看到几处浅浅的凹痕,像是长期被什么东西拖行留下的。
马冀一边走一边偷瞄前面的身影。青蘅走得不快,步幅适中,每一步都踩得稳当,赤足踏在石头上竟不出声,仿佛体重轻得不可思议。
“我说……”他忍不住开口,“你平时都这么走路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穿个鞋呗,万一踩到钉子、玻璃碴、或者前任扔的情书呢?”
“这里没有钉子,也没有玻璃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至于情书——我活了三百年,还没收到过一封。”
马冀一噎:“那你要不要考虑搞个首发生意?你这头发剪下来卖洗发水广告,代言费够买十个岛。”
青蘅脚步微顿,侧脸瞥他一眼:“你再胡说八道,我就把你丢在这条路上自己走。”
“别别别!”马冀连忙摆手,“我闭嘴,我走路,我安安静静做个美男子。”
他真的闭上了嘴,老老实实跟着走了一段。
可才过半分钟,他又憋不住了:“那个……你刚才说你三百岁?真的假的?身份证能借我瞅瞅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属啥?蛇年?”
“我出生那天,天干地支还没排到那一轮。”
“哇。”马冀咂舌,“那你岂不是古代生物?恐龙认识你不?”
“不认识。”她淡淡道,“它灭绝时我还没化形。”
马冀张了张嘴,彻底没词了。
两人继续前行,石径开始向下倾斜,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。远处传来细微的滴水声,像是钟乳石在缓慢生长。岩壁上的刻痕越来越多,有些已经模糊不清,有些则像是新近划上去的。
马冀忽然注意到,那些符号似乎在重复某个图案:一条盘绕的蛇,头朝内,尾向外,中间还有一个圆点,像是一颗眼睛。
他正看得出神,青蘅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前面转弯处有岔路。”她说,“左边通向旧蛇窟,我已经封死了;右边是活水道,通往外谷。我们走右边。”
“你封的?怎么封的?水泥糊的?”
“用石头和藤蔓堵了,再撒些驱兽粉。”她语气平静,“有些不怕死的家伙总想搬进来住,吵得很。”
马冀干笑:“你这是搞物业管理呢?收不收物业费?”
“收。”她回头看他,“用故事换。”
“啊?”
“每个人走过这条道,都要讲一个真实发生的事。”她说,“不能编,不能抄,必须是亲身经历。你要是不想交钱,就别想过去。”
马冀挠头:“那我要是讲不出来呢?”
“那就留下来,给我守三年门。”
“……”他立刻举手,“我讲我讲!我大学时候参加野外生存训练,结果全队迷路,靠一只流浪狗带我们走出山林,那狗后来成了校宠,还上了新闻——算不算?”
青蘅想了想:“勉强合格。进去吧。”
她率先拐过弯口,身影消失在转角之后。
马冀赶紧跟上,嘴里还嘟囔:“这年头连山路都有收费制度了,下次出门真得带点零花钱……”
转过弯,视野豁然开阔了些。右侧岩壁裂开一道缝隙,隐约能听见流水声,潮湿的风扑面而来。碎石路一直延伸进去,尽头透着微弱的光。
青蘅站在路口,等他走近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再有两个时辰,就能看到阳光了。”
马冀深吸一口气,活动了下手腕脚踝,确认状态良好,这才迈步上前。
两人并肩而行,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回荡。
他忽然觉得,这趟莫名其妙的旅程,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至少现在,他不再是独自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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