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张家庄公厕。
李大壮推开门,一股恶臭差点把他顶出去。农村公厕就这样,忍忍得了。他憋着气走到左边蹲坑,刚要解裤腰带,脚底下绊了一下。
低头。
魂飞魄散。
一个人!不对,一具尸体!头朝下栽在坑里,裤子褪到膝盖,脖子上一道豁开的口子,血早干了,黑红黑红的。苍蝇嗡嗡嗡,围着那口子打转,爬进爬出。
“啊——!!!”
李大壮连滚带爬冲出去,裤腰带都没系,拖着裤子跑。
他一头撞上停在路边的长途汽车,脸白得跟纸似的。车上乘客都愣了。
“大壮,咋了?”
“见鬼了你?”
李大壮扶着车门,上气不接下气:“公……公厕里……死人!脖子叫人割了!”
车厢炸了。
“什么?!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谁啊?怎么死的?”
司机老张四十多岁,跑长途十几年,啥怪事没见过?死人真头一回。他懵了几秒,抓着李大壮肩膀:“你看清了?”
“看……看清了!”李大壮指公厕方向,手抖得跟筛糠似的,“左边那个坑,脖子上一刀,血都干了!”
老张脸沉下来。看了看车上二十多号人,又看了看远处孤零零的公厕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离四九城还有二十多里。
“得回去报案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啊张师傅!”一个乘客急了,“我今天赶着回家,家里有急事!”
“就是,票都买了,凭啥往回开?”
“要不你们留下等公安,我们先走?”
七嘴八舌吵起来。这年头长途车少,错过这趟,说不定就得等明天。谁都不想耽误。
老张一巴掌拍方向盘上:“吵什么吵!死人了!人命关天!我是司机,我说了算!”
一嗓子吼完,车厢安静了。这年头司机地位高,尤其是跑长途的,见多识广,说话好使。
“都坐好!”老张发动车,“回四九城报案!耽误的时间,车站会给说法!”
没人敢吱声了。
车子调头,往回开。
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要命。乘客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小声嘀咕。死人,还是被割喉的,这事小不了。
李大壮坐座位上,还在抖。脑子里一遍遍过那画面——脖子上的刀口,黑红的血,嗡嗡的苍蝇。越想越怕,胃里翻江倒海,差点吐出来。
一个小时后,车进四九城长途站。
老张让售票员看着乘客,自己一路小跑冲进办公室。
“站长!出大事了!”他推开门,“我们在张家庄公厕发现一具尸体!”
站长正喝茶,一口呛着:“什么?尸体?”
“千真万确!乘客亲眼看见的,脖子被人割了!”
站长脸都变了,抓起电话:“接公安局!”
上午十点,派出所接到报案。
张公安带几个民警,跳上吉普车,直奔张家庄。
公厕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。老张和几个乘客等在现场,作为目击者。李大壮还在抖,说话都不利索。
“就……就是这个坑……”他指着左边蹲坑,人站得远远的,不敢靠近。
张公安戴手套,走进公厕。
臭味更冲了,血腥味混着屎尿味,直冲天灵盖。他憋着气,蹲下看尸体。
男,三十来岁,穿深蓝色工装。脖子上刀口深可见骨,颈动脉齐刷刷断了。尸体硬了,死亡时间估计昨天上午。
“搜他身上,看有没有证件。”张公安说。
助手忍着恶心,在死者身上摸。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个工作证,上头有照片、姓名、单位。
“张队,您看。”助手递过来。
工作证上沾了血污,但字还认得清:贾东旭,男,31岁,红星轧钢厂二级钳工。
张公安瞳孔一缩。
贾东旭!昨天还在派出所问话,今天就死这儿了?
他看看照片,又看看尸体的脸。血污下面,是那张昨天还活生生的脸。
“是他。”张公安深吸口气,“通知轧钢厂和四合院。封锁现场,仔细勘查。”
“是!”
民警忙起来。拍照的,测量的,周围搜线索的。张公安站公厕外头,点了根烟,脑子飞快转。
贾东旭死了。割喉,死在荒郊野外公厕里。
谁干的?陈峰。没跑。
昨天贾东旭从派出所走的时候,他就觉着不对劲。那种慌张,那种恐惧,不像是没事的人。现在看来,贾东旭知道自己要死,想跑。没跑掉。
他掐了烟,上吉普车:“回城!去四合院!”
四合院里,还沉浸在昨天葬礼的气氛里。
秦淮茹下葬了,贾东旭跑了,贾家就剩贾张氏和棒梗。院里人都在嘀咕,贾东旭这一走,啥时候回来?还回不回来?
贾张氏坐家里,数昨天收的礼金。
数一遍,再数一遍,越数越开心。八十三块六毛,加上之前攒的,两百多了。够她和小孙子过一阵子了。
贾东旭?她不太担心。儿子机灵,回老家躲一阵,等陈峰被抓了再回来,没事。
正数着,外头一阵喧哗。
她走到门口,看见几个穿制服的公安进院子,领头的正是张公安。
“张公安,您怎么来了?”刘海中迎上去。
张公安脸沉着:“贾东旭呢?”
院里人面面相觑。
“东旭……他回老家了,”刘海中说,“昨天一早就走了。”
“哪个老家?”
“房山,他老家在房山。”
张公安沉默片刻,开口:“我们在张家庄公厕发现一具尸体,身上有贾东旭的工作证。”
刘海中立那儿,愣了。
贾张氏手里的布包“啪嗒”掉地上,钱撒一地。她顾不上捡,扑过来抓住张公安胳膊:“你说啥?东旭……东旭他……”
“死者男性,三十岁左右,脖子上有刀伤。”张公安看着她,“需要家属确认。贾大妈,您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