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。省高院招待所。
祁同伟站在303门口,手里拎着网兜。
山核桃、野山菌、还有一罐金黄透亮的土蜂蜜,全是岩台山的土产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没锁,祁同伟推门而入。
李素华坐在书桌前,戴着眼镜,批改着文件。
她转身,目光落在祁同伟手里的网兜上,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?”
“山里带的,不值钱,您尝尝。”
祁同伟笑着放下网兜。
李素华摘了眼镜,打量他。
一周不见,黑了一点,但还是剑眉星目,透着一股子蓬勃的朝气。
“岩台山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
祁同伟拉过一把椅子,坐姿端正。
“这一周我跑了六个村,走访了三十多户。”
“特别是李家沟有起宅基地纠纷,有个宅基地纠纷,两家打了十年官司,仇都结到骨头里了。”
“我去了三趟,昨天终于把双方都劝到了村委会,愿意坐下来谈了。”
“调查报告呢?”
祁同伟从包里掏出厚厚的材料。
李素华随手翻了几页。
入眼是手绘的现场图、村民口述记录,还有针对当地法律盲点的深度分析。
字里行间,透着泥土的芬芳和年轻的锐气。
没有空洞的理论堆砌,不是闭门造车,是真跑出来的。
“写得不错。”
她放下材料,嘴角噙着一抹赞许的笑意。
下意识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想喝一口,发现水是凉的。
祁同伟眼疾手快,站起来,拿起杯子。
“茶凉了伤胃,我给您换一杯热的。”
不等她反应,他已转身走向饮水机。两分钟后,一杯冒着热气、水温恰到好处的茶水轻轻放在她手边。
“你平时就这么细心?”
李素华看着那杯茶。
祁同伟重新坐下。
“我爸妈走得早,从小自己照顾自己,习惯了。”
李素华目光微动。
“你爸妈……”
“没了,我十几岁就一个人。”
”所以……有人对我好,我都记在心里。我给您电话,您就让我来,这份信任,我不敢辜负。”
午饭时间。
李素华要了两个盒饭。
两人对坐着吃。
李素华吃得很慢,边吃边问。
“那个宅基地纠纷,核心矛盾是什么?”
“其实是争一口气。”
祁同伟边吃边答,条理清晰。
“当年分地时丈量有误,后来两家互相占地,越界越多。”
“法律上讲清楚容易,但心结难解。东家说西家偷了他家祖坟的风水,西家说东家打了他家的脸。我去了三趟,不聊地,就听他们骂。骂够了,气顺了,再坐下来谈。”
李素华眼睛亮了一下,放下筷子。
“你懂得先解心结,再解法结,这是老法官才有的经验,很多科班出身的博士生,都不一定有你这份通透。”
祁同伟笑笑,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。
“李教授,我没经验,就是脸皮厚。他们骂我,我就听着。骂累了,总得喝水吧?喝了水,总得说话吧?话匣子一开,事儿就好办了。”
李素华被他逗笑了。
这是祁同伟第一次见她开怀的笑,眼角的细纹弯起来,整个人柔和了许多。
吃完,祁同伟主动站起来收拾残局。
“李教授,我下周再来汇报。”
李素华送他到门口。
“那个野山菌,怎么烧?”
祁同伟回头,眼中满是笑意。
“炖鸡最好,提鲜,下周我来帮您炖。我带只山里的土鸡来,在招待所食堂给您炖锅土鸡汤。”
李素华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个弧度。“好,那我等着。”
“还有,您胃不好,平时少喝凉茶,给您带的土蜂蜜,早上温水冲一杯,最养胃。”
李素华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?”
祁同伟指了指桌上的药瓶。
李素华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四十二岁,离婚五年,女儿一年见不了几次,,前夫更是视她为政治工具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细致入微放在心上了。
【红颜群芳图谱系统提示:好感度+8,关系升级:亲近升级为信赖。】
【评价:真诚是必杀技,细节打动人心,您成功进入她的生活圈,成为她灰暗生活中的一束光。】
祁同伟走出招待所大门。
刚走到花坛边,一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往里走,擦肩而过时,斜着眼扫了他一下。
女人停下脚步,目光高高在上,带着几分不屑和疑惑。
“祁同伟?你怎么在这?”
是梁璐。
李素华的女儿。
曾经是他的辅导员,也是前世让他跪在操场上求婚的女人。
此时的梁璐,不得不承认,祁同伟真的很帅。
浓眉大眼,身材高大,往那一站就像棵小白杨。
在学校里,他是本硕连读的学霸,是叱咤风云的学生会主席。
更重要的是,为了救落水儿童,他毫不犹豫跳进冰冷的河水。
见义勇为的血性,让梁璐心动不已。
在她心里,祁同伟本该是那个可以托付终身的汉子。
哪怕他家境不好,哪怕他是个农村户口,只要他肯低头,肯求她,她愿意动用父亲的关系把他留下来,愿意嫁给他。
可偏偏,这个男人傲得像块石头。
梁璐看着祁同伟手里空荡荡的网兜袋,又看了看他身后省高院招待所大楼,眉头紧紧皱起,一股酸意直冲脑门。
“这是省高院招待所,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“想找关系调动?我告诉你,没门!你就该在乡下好好反省!”
祁同伟脚步未停,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让让。”
梁璐愣在原地,看着祁同伟挺拔决绝的背影,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恼怒。
“你、你给我站住!”
梁璐踩着高跟鞋追上来,一把拦住他。
“你什么态度?我问你话呢!祁同伟,你是不是又攀上什么高枝了?我告诉你,别做梦!”
祁同伟绕过她,大步流星走向公交站。
“祁同伟!”
梁璐在身后尖叫。
祁同伟脚步停了一下,回过头,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飘在风里。
“梁老师,您放心,我不求人。”
梁璐狠狠跺了跺脚,转身冲进招待所,直奔三楼。
“砰”的一声,303房门被推开。
“妈!”
李素华正坐在桌前,对着那袋野山菌出神,听见动静,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