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目光落在李素华苍白的脸上,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。
“李教授,岩台山虽然偏远,但胜在远离尘嚣,空气好,水质也佳,我有几个食疗方子,专攻调理肠胃和神经衰弱。”
“您不如……去那儿住上一阵子?换个环境散散心,把身体养好了再回来。”
他话说得委婉,实则暗藏深意。
两世为人,他曾与梁群峰翁婿一场,太清楚梁群峰此人秉性。
李素华拒绝他的请托,难保不会做出什么阴损的举动。
医院这种地方,人多眼杂,梁群峰作为省委政法委书记,若想在这白墙之内动点手脚,易如反掌。
李素华何等聪慧,自然听出祁同伟话里的关切与回护之意,心头暖流涌动。
但她摇了摇头。
“同伟,你的心意我领了,只是我在汉东大学的合作项目才刚刚启动,这时实在走不开。”
“等项目结束,我一定去岩台山,尝尝你的手艺,好不好?”
祁同伟刚要再劝,病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一个小护士探进头来,神色有些慌张:“李教授,外面……梁群峰书记来了,说要见您。”
李素华脸色一沉,眉头紧锁:“还真是说曹操,曹操到。”
“不见!告诉他,医生嘱咐我需要绝对静养,谁来了都不见!”
“可是……”
小护士面露难色。
“梁书记说他是家属,又有急事,非要进来不可……”
“李教授,您安心躺着,我来处理。”
祁同伟没等李素华开口,转身走出病房。
病房三步外,站着汉东省省委常委、省委政法委书记。
梁群峰黑着脸,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者的凛冽寒气。
身后跟着两名面色冷峻的心腹,将原本不宽敞的走廊堵得严实。
“梁书记,李教授在休息,医生下了死命令,暂不见客啊!”
王所长硬着头皮挡在前面,声音发颤。
“什么暂不见客!我是李素华的前夫!于情于理,我都有权利见她!”
“谁敢拦我?”
梁群峰厉声喝道,直逼王所长。
一道身影不闪不避,横亘在梁群峰面前。
祁同伟身上爆发出的气势,竟让身经百战的梁群峰心头一跳。
那不仅仅是一个年轻人的锐气,更是一种看透生死、掌控全局的从容,
梁群峰眯起眼睛,凝视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这张脸……怎么这么眼熟?
女儿梁璐曾拿着手机,指着一张意气风发的照片娇嗔。
“爸,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祁同伟,我们汉大高材生,学生会主席。”
当时他只当是女儿的小儿女情态,漫不经心扫了眼,转头拨通高育良的电话。
先聊了高育良关心的高校教师调任党政机关实职的运作,又轻描淡写补了句。
“对了老高,那个叫祁同伟的学生,你让他懂点事,放低姿态去求求璐璐。只要这步走对了,就不用去什么乡下吃苦了,直接留在省级机关,前途无量。”
可祁同伟真人站在面前,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,没有讨好,一股子沉稳劲儿,竟让他莫名生出一种被猎食者盯上的压迫感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
梁群峰明知故问,语气森寒,试图用官威压住对方。
“岩台山司法所司法助理员,祁同伟。”
他向前半步,逼近梁群峰。
“梁书记,李教授正在接受紧急治疗,情绪极其不稳定。主治医生明确告知,任何强烈的精神刺激,都可能导致她血压瞬间飙升,引发脑溢血。”
梁群峰眉头一皱,又要发作。
祁同伟的话锋陡转,更加犀利。
“您若是真关心她,念在往日夫妻情分上,就请留步。若是想逼出人命,那尽管进去,一旦传出去,不知对梁书记您的清誉,对省政法委的形象,会有多大的影响。”
这番话,软硬兼施,既占了道德高地,又点了梁群峰最在乎的“政治生命”。
前世,作为梁家的女婿,祁同伟深知,这位梁书记,一生爱权如命。
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抓住把柄,尤其是可能引发舆论风暴的把柄。
他可以在幕后操纵一切,但绝不允许自己站在聚光灯下承受非议。
“梁书记,有些事,强扭的瓜不甜。李教授已经明确表态,不愿介入您的事务。”
“您若是一意孤行,闹大了,惊动了纪委,惊动了媒体,到时候,恐怕不仅仅那么简单了。”
这句话,戳中梁群峰的软肋。
他没想到,祁同伟,竟如此洞悉人心,如此敢于跟他叫板。
梁群峰脸色变幻莫测,最终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等到梁群峰身影消失在电梯口,王所长才敢大口喘气,擦着满头冷汗。
“祁……祁同志,厉害啊!连梁书记都被你拦住了!”
祁同伟没说话,只望着电梯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