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车沿着蜿蜒的山路，驶入岩台山。
此时正是1992年的初秋，收音机里刚播完邓公南巡的后续反响报道。
经济高速增长的新纪元已然开启，但在偏远的岩台山，日子还像山涧的溪水，不紧不慢流着。
司机老周停稳车，下来帮着拎行李，他是省高院小车班的老师傅，有着二十多年的驾龄。
梁村长早已候在自家小院门口，见车停下，忙迎上来，身后跟着他爱人，面容淳朴的李大嫂。
“李教授，欢迎来我们小山村！”
梁五一的大嗓门里透着山里人的热情。
李嫂也笑着上前，接过李素华随身的包。
“李教授，你住的屋里收拾好了，小祁助理心细，连窗棂上的浮灰都擦了，被褥也新晒过，带着太阳味儿呢。”
“山间没什么金贵东西。”梁五一在一旁接话。
“果蔬是地里摘的，菌子是山里采的，鸡鸭是自家养的，今晚还有我下套子逮着的野兔，正好给您接风洗尘！”
李素华微笑点头，打量这个干净整洁的小院，墙角葡萄架旁，种着几株菊花，正含苞待放。
山里的空气，带着草木清香，让她连日来的郁结都散去了几分。
饭桌上，祁同伟特意请来司法所张所长作陪。
至于老邢，祁同伟并未通知。
且不说他背地里给吴忠仁偷资料的心思，单说他那战战兢兢的样子，真把他叫来，只怕他自己食不知味，何必呢。
司机老周把行李拎进屋后，跟李素华打了声招呼，便开车去了洛山县城。
“来，李教授，先喝碗汤暖暖胃。”
祁同伟将一只陶盅推到李素华面前，轻轻揭开盖子。
一股清幽的药香弥漫开来，汤色如琥珀，沉浮着切片的山药、饱满的芡实和几颗红枣。
“请李嫂特意为您熬的山药芡实羹，用的是龙眼泉的泉水，慢火煨了两个时辰。您肠胃虚弱，这道素膳温和滋补，正好调理。”
李素华看着碗中的汤羹，又抬眼看向眼前这个英俊挺拔的年轻人。
在外界看来，她是京都大学政法系的招牌教授、博导，是在讲台上引经据典、在学术圈雷厉风行的“铁娘子”。
她的同窗与门生遍布最高检、司法部等核心要害部门，她的前夫梁群峰，更是坐镇汉东省政法委的实权人物。
可在这里，在这远离尘嚣的山间小院里，她只是她自己。
她是李素华，一个会累、会痛、渴望被温柔以待的女人。
“麻烦你们了，这么细致。”
“李教授，您的身体是大事！”
酒过三巡，气氛融洽。
张所长两杯米酒下肚，话匣子打开。
讲起几年前山里抓到一个偷猎者，穿着蓑衣在崖壁上躲了一天一夜，结果被猴子发现。
猴子们围着他又叫又跳，把人从崖壁上赶了下来，让护林员逮个正着。
李大嫂乐得前仰后合，李素华也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李素华偶尔插一两句话，问问山民们的收入状况，孩子们上学方不方便。
问完了，便端起茶杯，以茶代酒，敬了梁村长夫妇和张所长一杯。
饭后，祁同伟陪着李素华在院外散步。
远处传来几声犬吠，月亮升起来，清辉洒在山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