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下午,天色阴沉,云层压得很低。
一辆黑色桑塔纳沿着山路爬上来,在大石村村口停下。
县府办主任金辉信从副驾驶座下来,小跑到后门,弯腰打开车门,动作很熟练。
他在县府办干了十八年,从一介秘书熬到正科级主任,服务过四任县长。
按规矩,常务副县长梁庆,应由县府办副主任陈琳对口服务。
但朱常春县长特意交代,头一个月,让金辉信亲自跟着。
金辉信心里明白,这是让他给梁庆“压场子”。
新来的领导,县里情况不熟,各局委办的人心也不齐,得有个老人带着,才能站住脚。
梁庆走下车,目光扫过四周,像雄鹰在审视自己的领地。
洛山县这地方风水好。
三年前的县委书记赵东兴,现在是岩台市的常务副市长。
五年前的沈晶县长,如今在省建委当二把手。
再往前数,从洛山走出去的县领导,好几个都在省里、市里占了位置。
这地方,确实有点邪门。
金辉信跟在后面,心想,梁县长和任秘书这次下来,也是要借这地方的东风。
这个套路,他见多了。
任红梅也踩着高跟鞋下车。
一米七的个子,两条腿又长又直,裹在笔挺的西裤里,走起路来像T台上模特。
一身大红色风衣,腰间系着同色腰带,把凹凸有致的身材勒得更加分明。
风一吹,像一团火在这灰蒙蒙的山里烧。
祁同伟与村长梁五一,早已站在村口。
祁同伟先迎上去,跟梁庆打招呼:“梁县长。”
又冲金主任点点头:“金主任。”
最后看了眼任红梅:“任秘书。”
任红梅嘴角翘起来,没说话,只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像猫看见了盆里的鱼,不急着扑,先蹲在旁边看一会儿,用爪子拨两下,看鱼怎么动。
她在省城见过太多男人。
见了漂亮女人就往上扑。
见了有背景的就跪。
见了没用的就踩。
梁庆与祁同伟、村长梁五一握手,寒暄了两句。
“梁县长,这边走。”
梁五一脸上挂着笑,在前面带路。
后山矿脉在大石村北面,要翻过一个小山包。
路不好走,碎石多,坑坑洼洼。
任红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,心想这双高跟鞋今天怕是保不住了。
东篱集团刘顾问上次来的时候,用红色油漆记号笔在几块大石头上做了标记。
隔了这些天,颜色还很鲜亮,远远能看见。
梁庆站在矿脉边上,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储量有多少?”他问。
“刘顾问说,预计够采二十年。村里已上报县地矿局,还没来人勘测。”
祁同伟答得干脆。
梁庆点点头:“老金,明天你亲自联系地矿局,让他们派人来。一周之内,我要看到勘测报告。”
金辉信赶紧应下了。
他转过身,目光越过祁同伟,往村子里看。
那个方向,是梁五一家的院子。李素华住在那里。
小婶婶。
他在心里叫了一声。
梁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亲戚,他最敬重的就是这个小婶婶。
京都大学政法系教授、博导,学问好、家世好,相貌也好。
当年她嫁给三叔,梁家所有人都觉得是高攀。
小时候他去京州过年,别的长辈问他成绩,只有小婶婶问他读了什么书、有什么想法。
可三叔,把这一切都毁了。
李素华和梁群峰离婚后,他就没见过小婶婶。
三叔让他来传话的时候,他其实不想来。
三叔当年做的那些事,换了他,也不会原谅。
可三叔是梁家的掌舵人,梁家这艘船要往哪开,他说了算。
“走吧,我去看看小婶婶。”
梁庆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,
一行人往回走。
任红梅跟在后头,步子不快不慢。
她看着祁同伟的背影。
不是故意端着的挺拔,是一种骨子里的直。
她加快两步,接近祁同伟身边的时候,低声说了句:“祁助理,你走路的样子很好看。”
声音很轻,像风刮过耳朵。
祁同伟没接话,大步走到前面去了。
任红梅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翘得更高。
躲?
你越躲,我越想逗你。
梁家小院门口。
刘嫂看见梁庆一行人过来,连忙走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