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刚挂了电话,就被老邢拽去断案。
刘大柱和赵满仓为了头拱了白菜的猪,吵得脸红脖子粗。
一个嚷着要赔白菜钱,一个梗着脖子说是对方篱笆没扎紧,死不认账。
祁同伟把《民法通则》搬出来定责,刘家篱笆限期修好,赵家两块钱白菜赔款当场结清。
按1992年物价,两块钱足以买五十斤大白菜。
刘、赵两人互相瞪眼,到底没再动手。
祁同伟顾不上再多话,转身就往梁五一家赶。
高小琴的身影还在晃得他心乱,幸好,只是梦!
梁村长的小院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轿车,车牌是省城的。
他正要推门,门从里面开了,一个人走出来,差点跟他撞个满怀。
那人往后退一步,抬起头来。
“唐老师?”
唐智,汉东大学政法系副主任。
四十出头,面容清瘦,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侧头,像在认真听别人说什么。
祁同伟在汉大读书时,唐智虽然不是他的直接导师,但带过他一门专业课,两人有师生之谊。
唐智对学生向来和气,可骨子里有股文人的清高。
李素华站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一沓材料,正往牛皮纸袋里装。
石桌上还摊着几份文件,写满了批注。
“同伟来了?唐老师过来核对项目进度。”
李素华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继续整理。
“凤鸣镇和大石村的一些基层案例,我都理出来了,正好让唐老师带回学校。”
祁同伟点了点头,心里明白。
李素华这是在做收尾工作了。
一周后,她就要回燕京。
他看着她的侧脸,心里那股羞耻又冒出来了。
刘婶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个大搪瓷盘子,里面装着炒花生和南瓜子。
“祁助理也别站着啊,坐,坐!吃点炒货,山里没什么好东西。”
唐智叮嘱车里司机几句话,踱回院里四处打量。
“素华教授,你这地方选得好,山清水秀,比京州强多了。京州那个空气,待久了胸口发闷。”
李素华放下手里的材料,也笑了笑。
“这是同伟安排的,我刚来的时候不太习惯,住了一阵倒舍不得走了。”
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葡萄架,又看了一眼墙角的桂花树。
清代的诗人江朜写过一首《闲居》。
闲居无一事,终日掩柴门。
煮茶消永昼,看竹过黄昏。
她以前看到这首诗,觉得是文人无聊时的闲笔。
在岩台山住了这些日子,才知道“煮茶消永昼,看竹过黄昏”,不是无聊,是心安。
人在一个地方住得心安了,日子就慢了。
唐智喝了几口茶,把杯子放下,话头一转。
“素华教授,高老师去吕州的事,你听说了吧?”
“听说了。”
“高老师去了吕州,政法系这边就交给我了,说实话,我心里没底。论学问,我比不上高老师。论做人,我也差着一截。这主任的位置,坐着烫屁股啊。”
“唐老师,别担心,你可以的。”
唐智苦笑:“唉,高老师要是不去就好了,我们这些人教书可以,当官还是难啊。你看高老师,学问多好,课讲得多好……我听说吕州那边的情况挺复杂的……”
“高育良学问好,做人也有分寸,可吕州不是汉大,光有分寸还不够。”
“那还需要什么?”
李素华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,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赵立春的大秘李达康,也空降到吕州当市长了,高育良要是跟他硬碰硬,两虎相斗,必有一伤。”
唐智皱起了眉头:“那高老师应该怎么做?”
“藏。”李素华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