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高育良看清了水有多深,看清了谁在底下藏着,再决定什么时候下水。在官场上,第一个出手的人,不一定能赢到最后,太想赢了,反而会走错路。”
唐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。
祁同伟站在旁边,听着他们说话,心里忽然翻了一下。
前世,高育良和李达康在吕州斗了一年多。
李达康不批赵瑞龙的美食城,赵立春一纸调令把他发配到林城,全省经济倒数的地方。
高育良则批了美食城,从此平步青云,一路升到省委副书记。
可祁同伟知道后来的事。
沙瑞金来汉东之后,翻出了这笔旧账。
李达康将当年被打压的事,在沙瑞金面前递了话,投了诚。
沙瑞金查来查去,查到高育良批美食城的时候,已经跟赵瑞龙绑在了一条船上。
自此,高育良败局已定。
一步错,步步错。
当初批那块地的时候,高育良还以为自己赢了。
高育良不知道的是,赢的那一刻,他就已经输了。
祁同伟想起前世自己站在高育良身边的时候,也就是这种心态,以为赢了,其实已经输了。
李素华还在跟唐智说话。
“在汉大,他是教授,是系主任,所有人都服他。可到了吕州,他要证明自己强,这种心态最容易被人利用。有人给他递一把梯子,他就往上爬,不管梯子下面是什么。”
祁同伟听着这话,心里又被扎了一下。
李素华说的不是高育良,是他祁同伟。
他前世就是太想赢了。
赵瑞龙给他递梯子,他往上爬,爬到一半才发现梯子下面是悬崖。
唐智也沉默了好一会儿,把李素华的这句话翻来覆去琢磨。
他想起高育良临走前跟他吃的那顿饭,喝了点酒,拍着他的肩膀。
“老唐,政法系就交给你了!等我站稳了,你也有机会。”
那话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意味,现在想来,多少有点过了。
唐智站起来,把桌上的材料收进包里。
“素华教授,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李素华点了点头:“路上让司机慢点开。”
唐智走前又认真看了眼祁同伟。
“祁同伟,好好干。你这条路,走得比谁都正。”
唐智的车发动了,小院里安静下来。
李素华站在石桌旁,低头整理剩下的材料。
刘婶识趣地嘴里嘟囔着“我去做饭了”,钻进厨房里没再出来。
“同伟,你有话想说?”
“你刚说太想赢了,会走错路!那你觉得,什么样的人,才不会走错路?”
李素华抬起头,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意外,又像是欣慰。
意外的是他会问这个问题,欣慰的是,他在想这件事。
一个年轻人,能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,能从一个不是自己的故事里听出警醒。
这本身就说明,他跟大多数人不一样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想听听。”
李素华放下手里的材料,在石凳上坐下来。
“不会走错路,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停的人。”
“赢的时候知道停,输的时候也知道停。赢的时候不停,就会越走越远,走到别人给你设好的陷阱里。输的时候不停,就会越陷越深,深到爬不出来。”
她看着祁同伟,目光平静。
“你问这个,是不是怕自己将来走错路?”
祁同伟没说话。
他突然觉得,她好像什么都知道,知道他做过什么梦,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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