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伟,你不会走错路。”
李素华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,荡开一圈一圈涟漪。
“一个怕自己走错路的人,能正视和思考这个问题的人,本身就会自动避开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。”
“这就像考试的时候,学生说自己粗心没检查,其实粗心是一种逻辑漏洞!一个没有逻辑漏洞的人,复查就在他的逻辑里。走错路也是一样,你已经在思考了,就不会掉进去。”
祁同伟心里那团乱麻,悄然松了。
他想起前世在孤鹰岭的那天,面对侯亮平的围堵,他举起那把54手枪。
身后小黑板上,他写了六个字,“假如回到过去”。
那时他不知道人能不能重生,只想,如果有,他一定不再走这条路。
现在,他重生了!
前世,赵瑞龙讥笑过他:“祁驴终究跳不出这口井。”
他当时听了,心里憋着一口气,恨不得把赵公子撕碎。
可现在他觉得,那口井,他好像已经跳出来了。
不是跳出来的,是想明白的。
知道自己要什么,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,心里就没那口井了。
他长长吐了一口气,胸口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被搬开了。
“素华,中青班那个名额,我让给王亚了。”
他声音比刚才轻快了许多。
李素华微怔:“让了?”
“嗯,他叔叔王余松找我谈了,拿给我报信的人情来换。我想了想,张建国和老邢帮了我不少,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。王亚想要名额,我想要他俩的前程,换了也不亏。”
李素华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不过,梁庆的秘书任红梅说,名额的事她会再想办法。任秘书是省委组织部万部长的外甥女,应该不是随便说说的。”
李素华听完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那就等着,同伟,有些事,争不来,也推不掉。该是你的,绕一圈还是会到你手上。”
祁同伟点了点头。
不知道为什么,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,他就信了。
两日后。
王余松坐在办公室里,桌上摊着一份红头文件,汉东省中青年干部培训班通知正式下发。
他翻到第二页,找到王亚的名字,没错,是“王亚,岩台市洛山县地矿局”。
王余松这颗心,总算落到肚子里。
古话说,十年寒窗无人问,一举成名天下知。
小亚这一步迈出去,后面的路就好走了。
他拿起电话,拨了县文化馆的号码。
“喂,齐馆长?”
“是我,余松,怎么样?名单下来了?”
齐月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,带着急切。
“下来了,有小亚。”
电话那头愣了一下,然后是一声压不住的欢呼。
“真的?太好了!余松,你太厉害了!”
王余松皱了皱眉:“什么我厉害?是孩子自己有本事。”
“对对对,小亚有本事!”
齐月芳笑得合不拢嘴,已经在盘算着晚上怎么庆祝了。
“我这就给小亚打电话,再去岩台宾馆订一桌海鲜,买个大蛋糕,两层的那种!”
王余松差点站起来:“你订什么海鲜?当是摆婚宴呢?”
“那怎么了?大喜事还不能庆祝了?”
“太招摇了,让人看见说闲话!”
齐月芳的笑声戛然而止,心里那股热乎劲儿被泼了一盆冷水。
她在文化馆当了这么多年馆长,当然知道官场上的规矩,只是太高兴了,一时没管住嘴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去大哥那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