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余松的声音缓下来。
“大嫂不是在青岛给小亚姐姐带孩子吗？大哥一个人在家，冷冷清清的。你买点菜，叫上小亚和他媳妇，一起去大哥那儿吃顿饭。一家人坐坐，不声不响的，也算是庆祝了。”
齐月芳想了想，觉得也对。
“行，我去买菜。今天下午馆里没什么事，我早点走，去菜市场转转，买条鲈鱼，买只鸡，再买点排骨，小亚爱吃酱排骨，我给他做。”
“别光顾着买菜。”王余松补了一句，“低调点，别让人看见大包小包的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齐月芳挂了电话，心里计划起晚上的菜单。
她打算再去菜场的海鲜铺子，买上两斤大对虾。
大哥爱吃海货，平时舍不得买，今天高兴，破费一回。
再买点卤味，切个拼盘，凑个八菜一汤，吉利。
王余松放下话筒，又拿起文件看了一遍，确认王亚的名字在，才放心。
他在组织部干了三十年，从科员熬到部长，见过多少人为了一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。
他知道，这一步迈出去，小亚的前程就稳了。
可他也知道，这一步，是用什么换来的。
祁同伟那句“王亚这个性子，迟早还要出事”，像刺扎在他心里，拔不出来。
他正准备把文件收进抽屉里，发现通知最后一页之后，还附着份名单。
他拿起来看了一眼，中青班扩招名单。
特批特审的扩招？
能上这份名单的，不是走正常渠道进来的，要么背景硬，要么关系深，要么是某个大人物打了招呼。
总之，都不是一般人。
王余松在组织部待了这么多年，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。
这批人比前面那份按部就班报上去的名单，分量重得多。
如果说前面那些是“正规军”，这批人就是“御林军”。
一共十人。
他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扫下去。
赵大志，省外经贸委；刘远鸣，省财政厅；王思思，京州市委办……都是省城或者其他地市的。
到了倒数第三个，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祁同伟，岩台市洛山县凤鸣镇司法所。
王余松像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，从头顶凉到脚后跟。
祁同伟明明已经退出，把名额让给了王亚，怎么还会出现在扩招名单上？
谁给他报的名？
谁批的？
他脑子里嗡嗡的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。
他又看了一遍，还是那几个字，祁同伟，岩台市洛山县凤鸣镇司法所。
他慢慢坐回椅子上，想起了那句老话，人算不如天算。
他算了那么多，唯独没算到，上面还有人。
桌上电话响了。
他接起来，是县委书记姜潮生的秘书小尹。
小尹平时和他关系不错，私下里会笑嘻嘻喊他“王叔”。
偶尔还会开开玩笑，说“王部长什么时候给我也安排个学习机会”。
可今天，小尹的声音一点笑意都没有。
“王部长，您现在有空吗？”
“小尹啊，怎么了？姜书记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没说具体事。”小尹压低声音，“就说让您现在过去一趟，马上。”
王余松在组织部干了三十年，听人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。
姜书记这语气，不是通知，是命令。
王余松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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