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委和县政府合署办公。
姜潮生的办公室门开着,秘书小尹站在门口,二十七八岁,瘦高个。
“王部长,姜书记在三楼小会议室等您。”
王余松脚步一顿。
小会议室?怎么不是姜书记的办公室?
在机关里,办公室是通气儿、谈事的地方,隔着办公桌,能有几分私下的情分。
而小会议室平时是开常委会或者研究重大人事调整的,那是定调子、动刀子的地方。
单独叫一个人去那里,多半不是什么好事,透着公事公办的肃杀。
他前几天才在小会议室跟祁同伟谈过话,他占着主场,祁同伟低头,同意放弃中青班的名额。
这才几天,怎么换成他坐那个位置了?
这才几天,风水就转了?
他喉结动了动,声音有些发干:“姜书记今天心情怎么样?”
小尹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动,像在犹豫要不要说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王部长,您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王余松心里更没底了。
小尹跟了姜潮生两年,向来嘴严,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,姜潮生的心情,恐怕不只是“不好”那么简单。
小会议室的门半开着。
王余松敲了敲,推门进去。
“姜书记。”
姜潮生四十出头,国字脸,眉峰微微上扬,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“坐。”
姜潮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余松,祁同伟怎么在扩招名单里?”
姜潮生刚在想王余松这个人,组织部里干了半辈子,不是不懂规矩的人,可他偏办了这么一件糊涂事。
为什么?为了侄子。
古人说,外举不避仇,内举不避亲。
可那是举贤。
王余松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姜潮生会直接问这个,连个弯都没拐。
“姜书记,这事……”王余松扶了扶眼镜,喉咙里像堵上一团棉花。
“梁县长同我谈过,祁同伟是自己要求撤下来,说东篱项目刚启动,走不开,我就按这个意思办了。”
姜潮生看着他,目光不冷不热,“王亚,是你侄子?”
王余松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他没想到姜潮生这么直白捅出来,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给。
他想解释,姜潮生没给他机会。
“撤了祁同伟,换了你侄子,这事跟谁汇报过?”
“梁县长说……这事他向您请示过了。”
姜潮生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短。
他就知道王余松要搬这个挡箭牌。
梁庆做事太急,也太狂。
中青班的名额,说给就给,说撤就撤,当是过家家?
若不是梁庆先把祁同伟推到一边,王余松哪来的机会随水推舟?
可梁庆背后站着的是梁群峰,省委常委、政法委书记。
他姜潮生不得罪梁庆,就是不得罪梁群峰。
“余松,梁庆是跟我说过,说祁同伟自己不想去,名额让出来。”
“可是,你为什么没来向我汇报?县委组织部是县委的,还是县政府的?”
王余松后背一下子湿了。
这话很重。
组织部长是县委的官,管的是全县干部的帽子。
要是被当成县政府的附庸,他这个组织部长就不用当了!
“姜书记!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余松,你在县里干了三十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我不会为难你。”
王余松心里松了一下,那口气还没吐出来,姜潮生又开口了。
“可你也不能把人当傻球。”
傻球。
洛山县当地的土话,说一个人傻,傻到家了。
这话从一个县委书记嘴里说出来,比骂人还难听,带着赤裸裸的鄙夷和恼火。
王余松脸涨得通红,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低着头,不敢看姜潮生的眼睛。
姜潮生看着他,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。
他在洛山主政两年,原本计划再熬一年,便能顺顺当当提任地级市副市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