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好事？见义勇为？拾金不昧？”
祁同伟闭着眼睛，脸颊贴在桌面上，想汲取一丝凉意来镇静发烫的大脑。
他实在懒得动脑子去猜，脑里像走马灯一样，全是村民们摇头时皱起的眉头和怀疑的眼神。
“哈哈，算是见义勇为！祁助理，中青班的扩招名单下来了，你的名字在上面。”
任红梅的笑声穿透听筒，带着几分狡黠。
“什么？”
祁同伟微闭着的双眼睁开了。
“我说你要请我吃饭了！中青班，扩招，你的名字，听清楚了没？”
任红梅的语气里满是揶揄。
祁同伟想起李素华说的话，有些事，争不来，也推不掉，该是你的，绕一圈还是会到你手上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让出去了，让得干干净净，可它还是回来了。
像一条河，堵了这头，从那头又绕过来了。
“怎么？高兴傻了？”
任红梅在电话那头又笑起来。
“我可跟你说了，这顿饭你跑不掉。等你去省城培训的时候，我正好回去看舅舅，到时候你请我，不许赖账！”
“祁助理，我可要吃好的，你半个月工资的那种。就去上个月我在省城吃过的那家法国餐厅，一份牛排二十块，我想了好久了。”
“行。”祁同伟笑了，“任大秘书吃两份都行，你点菜，我掏钱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任红梅满意地哼了一声。
“行了，不跟你说了。你忙你的，记着欠我一顿饭！对了，去培训穿精神点。”
电话挂了。
祁同伟笑了笑，刚放下话筒，桌上的电话又响了。
“同伟？是我，潘雪。项目启动了，这两天你忙不忙？”
“今天动员村民土地流转，腿都跑断了，嗓子也冒烟了。”
祁同伟苦笑一声，，身体重新靠回椅背。
“那你晚上好好休息，攒点力气，明天有人去岩台山看你。”
“谁啊？”
祁同伟心里微动，猜到了七八分。
“我同你说过的。”潘雪卖了个关子。
“是……潘市长要来？”
“聪明。”潘雪轻笑一声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。
“我父亲想顺道去东篱集团的项目现场看看，他看过你的那份可行性方案，他说能把项目推起来的人，不简单。”
潘大海，岩台市副市长，手里握着公检法这一摊实权。
此次他来岩台山，名义上是考察项目，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他想瞧瞧女儿嘴里老念叨的那个祁同伟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到。”潘雪补充道，“你别声张，我父亲不想惊动县里的人。他说了，要是前呼后拥的，他转身就走。他这个人，脾气倔，说到做到的。。”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祁同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。
潘大海要来！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。
半年后他想调去缉毒大队的事，正好趁这个机会跟潘市长提一提。
得找个合适的时机，合适的话头。
他正思忖着，门“吱嘎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刘婶端着一个大海碗走进来。
一大碗手擀面，上面卧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，翠绿的葱花撒得细细的，香气扑鼻。
她身后跟着李素华，披着件灰色的薄呢外套，头发随意挽在脑后，露出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。
“祁助理，还没吃饭吧？”
刘婶把大海碗放在桌上。
“梁五一回来讲你和郑书记跑了一天，嘴皮子都磨破了。我就赶紧煮碗面送来，素华教授说她也来看看，就一起过来了。”
李素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看了祁同伟一眼，目光柔和：“趁热，面坨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祁同伟接过筷子，低头吃了一口面条。
面条筋道，汤底鲜香，荷包蛋的蛋黄还是溏心的，一咬就流出来。
热乎乎的汤从喉咙一路滑下去，把今天一天的疲惫都烫平了。
他忽然觉得，今天那二十户人家，好像也没那么难搞了。
刘婶在旁边站了一会儿，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搓搓手：“那我先回去了，你们聊。”
她转身出了门，顺手笑眯眯把门带上了。
碗里的面吃了大半，祁同伟放下筷子，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。
“素华，我刚接了两个电话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任红梅说中青班的扩招名单下来了，我的名字在上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