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军走过来,接过说明书翻了翻,又看了看机器,点点头:“改过的。”
“改过的?”周明愣住了。
何雨军把说明书还给他,语气淡淡的:“毛熊出口的机器,经常这样。给咱们的说明书跟实际机器不一样,关键技术参数隐掉,零件编号也改过。你照说明书修,永远修不好。”
他走到机器侧面,蹲下来,用手指敲了敲一个不起眼的部位:“这地方,说明书上没标。但问题就在这儿。传动轴,五五年那批的通病,材质有问题,容易疲劳断裂。你们拆开看看。”
周明连忙招呼人,七手八脚把外壳拆开。果然,传动轴上已经有了明显的裂纹,再开几天,非断不可。
“何工,您可真神了!”周明兴奋得脸都红了,声音都变了调,“您怎么知道的?”
何雨军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:“前年在别的厂见过一样的毛病。记下来了。”
他从工具包里掏出那个小本子,翻到其中一页,递给周明:“这上面有详细的更换步骤和注意事项,你们照着做就行。”
周明接过本子,双手捧着,跟捧着宝贝似的。他低头看了看,眼睛瞪得老大:“何工,这……这都是您自己记的?”
“嗯。”何雨军点点头,“跑的地方多了,见得多,就记下来了。”
旁边几个技术员围过来,脑袋挤在一起看那个本子,七嘴八舌地问:
“何工,这裂纹处理完,以后还会不会再出问题?”
“换新传动轴的时候,轴套要不要一起换?”
“何工,这个参数,咱们国产的能不能通用?”
何雨军一一回答,语气平淡,可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。那些技术员一边听一边点头,看他的眼神全是佩服,有的还掏出本子来记。
———
刘光奇站在人群外围,手里还攥着那本说明书。
他刚才想表现,想翻译,想露脸。可现在呢?他连问题在哪儿都没看出来。
何雨军一来,三两下就找到了症结。
他想起自己刚才往前一步时的那股劲儿,想起自己接过说明书时的自信。那些东西,现在都成了笑话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本说明书。泛黄的纸页,弯弯曲曲的俄文,他辛辛苦苦学了四年,现在一点用都没有。
周明从人群里挤出来,跑到他跟前,笑着说:“刘工,您先歇着,这点活儿何工熟,我们来就行。您喝口水,那边有凳子。”
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木箱子,上面放了几个搪瓷缸。
刘光奇点点头,没说话。
歇着。
就是不用他的意思。
他走到墙角,坐在那个木箱子上,看着那些人围着何雨军转。
———
新的传动轴换上,镗床“轰轰”地转起来,车间里一片欢呼。
周明抹着汗跑过来,对何雨军说:“何工,修好了!太谢谢您了!要不是您,我们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!”
何雨军点点头,把那个小本子收回工具包里,准备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