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从会议室出来,去茶水间倒水,碰见几个不认识的人。人家一看见他,眼睛就亮了:“何工!恭喜恭喜!听说您得奖了?”
他点点头,笑了笑。
中午去食堂,刚进门,打饭的大妈就冲他招手:“何工!这边这边!今天有红烧肉,给您多打点!”
旁边排队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,笑着说:“何工先打,我们不急。”
他摆摆手,还是排在后面。可那顿饭吃得格外香,旁边桌的人时不时过来敬杯水,问个问题,说几句客气话。
下午在办公室画图纸,门被敲了好几次。有来借笔记本复印的,有来请教问题的,有来送材料的。每个人都客客气气,临走还不忘说一句“何工辛苦”。
何雨军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,嘴角微微翘起。
这种感觉,挺好。
———
刘光奇这一天过得格外难熬。
会上的那些话,像针一样扎在心上,拔都拔不出来。下午坐在办公室,对着图纸,脑子里却全是那些指桑骂槐的话。他画了擦,擦了画,半天没弄出个名堂。
下班铃响了,他收拾东西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忽然想起父亲刘海中。那个一辈子想当官想疯了的老头,每次看见别人家儿子出息,眼睛里全是羡慕。这几天因为自己进了一机部,他走路都带风,逢人就夸。
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今天被领导点名批评,还不知道多难受。
刘光奇站住脚,想了想,转身往食堂走。
去食堂打点好菜带回去,也算是让父亲高兴高兴。红烧肉、炖鸡块,都是他爱吃的。再打点二合面馒头,热腾腾的,父亲肯定喜欢。
食堂里人已经不多了。他走到窗口,对里面的大妈说:“师傅,打两份红烧肉,一份炖鸡块,再拿四个馒头。”
大妈抬头看了他一眼,手里的勺子顿了顿:“你是哪个处的?”
“技术研发处,刘光奇。”
大妈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,舀了一勺红烧肉,往饭盒里一扣。那肉少得可怜,全是汤汁,连块整的都没有。
刘光奇愣了愣:
“师傅,这……这够吗?”
大妈眼皮都没抬:“就这些,爱吃不吃。”
他又指着炖鸡块:“那个也来一份。”
大妈又舀了一勺,这回更绝,全是骨头,没几块肉。
刘光奇忍不住了:“师傅,这鸡块怎么全是骨头?”
大妈把勺子往锅里一扔,双手叉腰:
“你这人怎么这么多事?爱吃吃,不爱吃滚!你以为你是谁?何工啊?人家何工来,我给他多打,那是人家有本事!你算老几?”
刘光奇的脸涨得通红。
旁边几个打饭的工人扭过头来看他,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,几分幸灾乐祸。有人小声嘀咕:“新来的吧?不懂规矩。”
另一个说:“没本事就别挑三拣四。”
刘光奇攥紧了手里的饭盒,指甲掐进肉里。
他想把饭盒摔在窗口上,想跟那个大妈吵一架,想问问她凭什么这么欺负人。可他张了张嘴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他想起今天会上那些话,想起老马说的那些话,想起刚才那个大妈说的“你算老几”。
他算老几?
他低着头,端着那个饭盒,灰溜溜地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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