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高春风得意。
他手捧着那卷足以颠覆整个大秦的丝帛,指尖能感受到顶级贡品的光滑与冰凉。
可他的心,却是火热的。
身侧,大秦的丞相李斯,面色煞白,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鬓角,走起路来脚步都有些虚浮。
赵高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,心中那股鄙夷又浓了几分。
没用的东西。
若不是自己推他一把,给了他那份不敢奢望的诱惑,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,此刻怕是还在为自己的前途命运瑟瑟发抖。
不过,这已经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这份伪诏已经拟好,李斯也已签字画押,上了这条船,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。
权力,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最是可靠。
寝宫的大门在寂静中被缓缓推开,一股浓重的,混杂着丹药、熏香,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周围的侍卫和宦官们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,脸上露出嫌恶之色。
唯有赵高,他像是品味着世间最醇厚的美酒,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享受的神情。
这是死亡的味道。
也是,他赵高新生的味道。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,将腰杆挺的笔直,昂首阔步的走了进去。
寝宫之内光线昏暗,厚重的帷幔层层叠叠,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。
赵高的目光,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张宽大的龙榻之上。
透过半透明的纱帘,他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的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那就是始皇帝。
那个曾经横扫六合,威加四海的男人。
此刻,他不过是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。
赵高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,他缓步上前,每一步都走的沉稳而有力,像是在丈量自己未来的帝国。
他站定在龙榻之前,目光轻蔑的,肆无忌惮的,审视着那位曾经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君王。
脸颊深陷,嘴唇发紫,呼吸已然微不可闻。
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,任谁都会以为,这已然是一具死尸。
赵高脸上的皮肉一抽,笑得阴狠。
千古一帝,又如何?
求仙问道,妄图长生,又如何?
到头来,还不是要化作一抔黄土,成为别人登顶权力巅峰的垫脚石。
他,赵高,就是那个将要踩着这块最坚硬的垫脚石,攀上权力之巅的人。
他忽然觉得,寝宫之内太过安静了。
如此伟大的历史时刻,怎能没有观众?
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,是他赵高,亲手终结了一个旧的时代,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。
“来人。”
赵高故意提高了自己那尖细的嗓音,让它在这死寂的寝宫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宣随行诸位大臣,护卫将领,入内觐见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李斯闻言,身子不由的抖了一下,那张本就惨白的脸,此刻更是毫无血色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迎上赵高那阴冷的目光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默默的向后退了一步。
很快,十余名身穿朝服的大臣和身披甲胄的将领,在宦官的引领下,鱼贯而入。
他们显然也早已得到了消息,个个神情肃穆,眼底深处却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与茫然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的汇向了龙榻的方向。
当他们看到龙榻上那位毫无生气的帝王时,不少人的眼中都流露出悲戚之色。
但也仅此而已。
没有人敢上前一步,更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。
赵高很满意眼前的景象。
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。
恐惧,臣服,以及绝对的安静。
他环视一周,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,然后,缓缓的展开了手中的那卷丝帛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刻意营造出的,充满虚假悲恸,却又难掩兴奋的语调,朗声念道:
“始皇帝诏,告天下。朕,德不配位,巡游途中,身染恶疾,自知天命将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