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寝宫内回荡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锤子，砸在众人的心上。
“然，国不可一日无君。长子扶苏，性情仁善，却少决断。今朕命其与将军蒙恬，共筑长城，抵御匈奴。此乃国之重任，不可轻动。”
念到这里，赵高故意停顿了一下。
他看到帐内不少大臣的脸上，都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情。
他们不明白，既然陛下病重，为何不召长子回朝，反而要将他继续留在边疆。
赵高心中冷笑。
一群蠢货。
你们很快就会明白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。
“然扶苏不体朕心，为人子不孝，竟多次上书，非议朕之国策，言辞悖逆，其心可诛！”
此言一出，满室皆惊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的看着赵高。
扶苏公子向来以仁孝著称，怎么可能会做出悖逆之事？
人群中，几位与蒙氏交好的将领，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们握紧了腰间的剑柄，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。
赵高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，心中愈发得意。
他就是要用这雷霆之势，震慑住所有心怀不轨之人。
他没有给任何人质疑的机会，继续用那尖利的声音念了下去：
“将军蒙恬，身为重臣，不能善言劝谏，反而与之同流合污，其罪同当！”
“朕，心痛不已。然，祖宗社稷为重，不得不以雷霆手段，以正国法！”
“特赐长子扶苏利剑一把，令其自裁，以谢天下！”
“将军蒙恬，蒙毅，身为扶苏党羽，着即刻收监，听候发落！”
当这几个字从赵高的口中吐出时。
整个寝宫，仿佛被施了定身法。
空气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脸上，都写满了震惊，恐惧，与不可思议。
赐死长子？
收监蒙氏兄弟？
这是要将大秦的半边天，都给捅破了啊。
几位大臣的腿一软，险些瘫倒在地。
赵高看着他们那副魂不附体的样子，只觉得通体舒泰，权力的美酒是如此的甘醇，让他几乎要忍不住呻吟出声。
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，继续抑扬顿挫的念着。
这卷伪诏，他与李斯早已推敲了无数遍，每一个字都凝聚着他们的心血与阴谋。
对扶苏和蒙氏一族的处置，只是前菜。
真正决定大秦未来的，是接下来的内容。
他缓缓的，一个字一个字的，念完了对蒙氏党羽的处置。
然后，他再次停了下来。
他卷起手中的丝帛，仿佛已经念完了所有的内容。
他看到众人脸上那茫然，绝望，却又不敢反抗的表情，心中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整个胸膛都鼓胀了起来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，公子胡亥登基之后，他以“帝师”之名，总揽朝政，号令天下的场景。
这大秦的江山，从今天起，就要改姓赵了！
他将那份虚假的悲恸再次挂在脸上，准备说出那句将决定帝国未来的，最关键的一句话。
“故，朕决定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空寂的寝宫里拖长，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。
他张开嘴，准备念出那个名字。
立公子胡亥为太子！
然而，就在他即将吐出那几个字的前一刻。
一道沙哑，虚弱，却如同九幽寒冰般的声音，毫无征兆的，从那道厚重的帷幔之后，响了起来。
“此诏，朕……怎么不曾记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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