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没有一丝情绪。
他就那么平静的,叫出了这位丞相的名字。
李斯的身子猛地一颤。
他觉得,那两个字,像两根烧红的铁针,扎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嬴政看着他,缓缓的开口。
“你怕扶苏即位。”
这不是一句问话。
这是一句陈述。
李斯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他脸上的血色,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嬴政没有停。
他依旧用那种平淡的,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,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因为扶苏亲近蒙氏。”
“你怕蒙恬手握三十万大军,蒙毅又掌管宫中禁卫,若扶苏为帝,蒙氏一族,将权倾朝野。”
“你更怕,到时候,这大秦的天下,将没有你李氏一族的立足之地。”
每一句话。
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的砸在李斯的心上。
他引以为傲的城府,他自以为深埋于心的盘算,就这样被人赤裸裸的,一句一句的,剖开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囚犯,被绑在刑台上,任人宰割。
不。
甚至不是宰割。
而是展览。
这位帝王,不是在审判他。
而是在向世人,展示他内心的肮脏与丑陋。
李斯的牙齿开始打颤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他想辩解。
他想大喊,不是的,臣没有!
可是,他张开嘴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干涩的嘶鸣。
因为陛下说的,每一个字,都对。
每一个字,都戳中了他最隐秘的心事。
嬴政的目光,依旧停留在他身上。
那目光很平静。
却让李斯感觉,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了。
“所以,你选了胡亥。”
嬴政继续说着。
“胡亥蠢笨,无能,又沉迷玩乐。”
“这样的君主,最好操控。”
“扶持他上位,你便能以帝师之名,行宰相之权,成为大秦真正的掌舵人。”
“你的算盘,打的很好。”
李斯的身体晃了晃。
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,几乎要站立不住。
帐内,其余的大臣和将领,此刻早已是个个面如土色。
他们听着陛下的话,再看看李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,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每个人的眼中,都充满了惊骇。
他们看着龙榻上那位帝王。
感觉自己像是在仰望一尊神明。
一尊无所不知,洞察人心的,神明。
嬴政却依旧没有看他们。
他的目光,从始至终,都锁死在李斯一个人身上。
“甚至,你连退路都想好了。”
“你盘算着,等胡亥登基之后,便推行郡县与分封并行之策,安抚关东六国的旧氏族。”
“再废除一些严苛的律法,减轻徭役赋税。”
“你以为,用这种怀柔的手段,便能收拢天下人心,让你李斯,名垂青史。”
当最后这句话说出口时。
李斯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,也消失了。
他的脸,变成了一种死人般的灰白。
完了。
这是李斯脑海中唯一的念头。
眼前这个人,不是皇帝。
是魔鬼。
是一个能钻进他脑子里,把他所有念头都翻出来看的魔鬼!
他怎么会知道的?
他怎么可能知道的?
这些念头,有些甚至只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,连他自己都未曾细想。
可眼前这位帝王,却将这一切,完完整整的,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他甚至比自己,还了解自己。
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?
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术?
李斯引以为傲的智慧,他赖以立身的权谋之术,在这一刻,被彻底的击碎,碾成了粉末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三岁的孩童,在一位历经了千年风霜的智者面前,炫耀着自己手中那可笑的泥巴玩具。
荒谬。
可笑。
可悲。
“李斯。”
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却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摧毁了李斯的心理防线。
“扑通!”
这位大秦的丞相,双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,重重的跪倒在地。
他的额头,狠狠的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臣……”
他张开嘴,一个字刚刚出口,便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与崩溃。
眼泪,鼻涕,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臣……有罪!”
凄厉的哭喊声,伴随着一声声沉重的叩首,回荡在死寂的寝宫之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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