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举了起来。
像一个经验最老道的猎人，在测试着风的方向。
蒙恬的脑子，嗡的一声。
一片空白。
陛下……在做什么？
占卜？
祈禳？
还是在与山间的鬼神沟通？
紧接着，更让蒙恬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。
嬴政缓缓的蹲下了身子。
他没有丝毫的迟疑，直接用手，抓起了一把路边的尘土。
他将那把土，凑到眼前，仔细的看着。
又用手指，细细的捻动着，感受着那些粗粝的沙粒。
蒙恬……彻底懵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认知，正在被眼前这一幕，冲击的支离破碎。
这不是一个帝王。
这也不是一个将军。
这更像是一个在春日里，为播种而发愁的老农。
又像是一个，在祭祀前，与土地神灵沟通的巫祝。
怪异。
荒诞。
不可理喻。
蒙恬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，他想开口劝谏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。
看着那位帝王，在做完这一切后，又站起身来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，竟还嫌不够。
“水。”
嬴政淡淡的吐出一个字。
身后的蒙毅不敢怠慢，立刻将随身的牛皮水囊递了过去。
嬴政接过水囊。
他没有喝。
而是拔掉了塞子，将清澈的水，缓缓的倒在了自己面前的地上。
水流在干燥的地面上，形成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，很快便渗入了泥土之中。
嬴政就那么蹲在那里，一动不动的，盯着那道已经消失的水痕。
仿佛那里面，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。
蒙恬的呼吸，都快要停止了。
他感觉自己要疯了。
如果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始皇帝，他绝对会一剑劈了过去，然后大吼一声。
“妖言惑众，装神弄鬼！”
可他面前的，是嬴姓赵氏。
是大秦的天。
他的一切行为，无论多么荒谬，都只能被解读为——神意。
蒙恬感觉自己的忠诚，自己的理智，都在这场诡异的仪式中，被反复的煎熬，碾压。
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，下令全军撤退。
哪怕是违抗君命，哪怕是战后被处死。
也比眼睁睁的看着数万将士，陪着一个……一个或许已经神志不清的君王，去死要好。
就在蒙恬内心挣扎到极致，即将崩溃的前一刻。
蹲在地上的嬴政，缓缓的站了起来。
他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是目光，投向了远处那片在暮色中如同巨兽之口的险恶山谷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讥诮。
那笑容，不是对着眼前的千军万马。
也不是对着远处的崇山峻岭。
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，对某种规则，对某种自以为是的“天命”的，赤裸裸的蔑视。
蒙恬的心，被那抹笑容，刺得一寒。
他不知道陛下为何发笑。
但他本能的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恐惧。
终于。
嬴政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的传到了蒙恬的耳中。
那个命令，简单，短促，却又荒谬到了极点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“全军，向左，移三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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