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生死刺杀,对他而言,不过是一场随手导演,用来消遣的戏剧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张良身上。
这目光让张良感到一种比死亡更难捱的煎熬。
他知道,自己必死无疑。
可他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。
他引以为傲的智谋,他毕生的心血,不能就这么成为一个笑话。
一股最后的,属于谋圣的骄傲,支撑着他,缓缓的抬起了头。
他迎上了那道目光。
他用沙哑,破败,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嗓音,问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旋了无数遍的问题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
“你是……如何……看穿我的计策的?”
他要死。
但他要死个明白。
嬴政看着他,看着这张被烟灰和泪水弄得狼狈不堪,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清隽与高傲的年轻脸庞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用一种看穿了古今,充满了戏谑与漠然的眼神,安静的,看着他。
那眼神,让张良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,里里外外的,被看了个通透。
许久。
嬴政才缓缓开口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沉重的铁锤,一字一句的,砸在张良那颗已经濒临破碎的心脏上。
“你的计策?”
嬴政的嘴角,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那不是嘲笑,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,不屑。
“在朕眼中,那不过是小儿的沙盘游戏。”
张良的身体猛的一颤。
他死死的咬着牙关,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。
嬴政无视他那惨白的脸色,继续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说道:
“你算到了天时,算到了地利,算到了人心。”
“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。”
“可是,你算不到风的流速。”
“算不到土的密度。”
“你更算不到,火的燃烧,烟的流向。”
嬴政的每一句话,对张良而言,都熟悉又陌生。
风,土,火,烟。
这些都是他计策中的一环。
可从暴君口中说出,却又带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,冰冷的,规则般的力量。
仿佛在他眼中,这些东西,不是虚无缥缈的自然之物,而是一件件可以被精准测量,精准操控的,工具。
这种认知上的巨大鸿沟,让张良感到一阵阵的眩晕。
他张了张嘴,还想再问些什么。
可嬴政,已经失去了与他对话的兴趣。
那位帝王,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,没有愤怒,没有炫耀。
只有一种彻底的,碾压式的漠然。
仿佛在说:
你与我,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。
向你解释,你也不会懂。
这种精神上的,彻底的碾压,比任何酷刑都让张良痛苦。
他最后的,那点可怜的骄傲,在这一眼中,被彻底击得粉碎。
他眼中的光,熄灭了。
整个人,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,跪在那里,再无一丝生气。
心若死灰。
嬴政转过身去。
不再看他。
他只留给张良一个冷漠的背影,和一句轻描淡写,却又沉重如山的话。
那句话,是对他身旁的秦军将领说的。
却每一个字,都清晰的,刻进了张良的骨髓里。
“带下去。”
“让他亲眼看看,一个崭新的大秦,是如何在他无法理解的‘道’上,建立起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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