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前所未有的,比面对死亡还要巨大的恐惧,攫住了他的灵魂。
未知。
是这世间最恐怖的东西。
而眼前这位帝王的所有行为,都充满了让他无法理解的,诡异的未知。
他眼睁睁的看着,秦军的士兵们虽然满腹狐疑,却依旧以最快的效率执行着那荒谬的命令。
很快。
一大堆泛着白霜的黄色灶土,被堆在了御驾之前。
几大包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硫磺粉,也被搬了过来。
还有一筐筐刚刚烧好,还带着余温的黑色木炭。
嬴政走下车驾,就那么蹲在了那堆杂物面前。
他像一个最挑剔的匠人,审视着这些在他看来粗鄙不堪的原料。
他伸出手,捻起一点灶土,放在鼻子下闻了闻。
又抓起一把硫磺,感受着其粉末的粗细。
最后,他拿起一块木炭,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下,似乎在判断它的质地。
李斯跪在不远处,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他看不懂。
他完全看不懂。
那每一个动作,都像是一种神秘的,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仪式。
仿佛这位帝王,不是在摆弄什么泥土和石头。
而是在摆弄构成这个世界的最根本的,法则。
“太粗了。”
嬴政皱了皱眉,似乎对这些东西很不满意。
他随手一指。
“把它们,全都给朕碾成最细的粉。”
“然后,按朕说的比例,混在一起。”
他顿了顿,说出了一串让李斯听得头皮发麻的数字。
“硝七,硫一,碳二。”
什么?
硝是什么?
碳又是什么?
是那些灶土和木炭吗?
为什么是七,一,二?
李斯的脑子里一片混沌,他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,无情的撕裂,碾碎。
士兵们不敢多问,立刻找来石臼,开始疯狂的碾磨那些粉末。
很快。
一堆呈现出灰黑色的,带着诡异光泽的粉末,被小心翼翼的混合在了一起。
空气中,弥漫开一股呛人的,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。
李斯看着那堆粉末。
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,攀升到了顶点。
那不是什么仙丹神药。
那是……某种比剧毒还要可怕的东西。
是恶魔的骨灰。
他能感觉到,那堆看似平平无奇的粉末里,蛰伏着一头足以吞噬天地的,恐怖的凶兽。
嬴政看着那堆粉末,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。
他命人取来一个随处可见的,用来装水的破瓦罐。
又让人找来一根浸满了猪油的,用来点火的粗麻绳。
然后,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注视下。
他亲手将那些灰黑色的粉末,一点一点的,装进了那个破瓦罐里。
最后,将那根油腻的麻绳,深深的插进了粉末之中。
做完这一切,他像是丢掉一件垃圾般,随意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然后,他转过身。
那双冰冷的,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目光,锁定了那个早已抖作一团的,大秦的前任丞相。
李斯的心脏,骤然停跳。
嬴政随手将那个沉甸甸的瓦罐,扔到了李斯的面前。
瓦罐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李丞相。”
那嘲弄的语调,让李斯的身体猛的一缩。
“去,写一道劝降的令书,射进城里,给你那些好徒子徒孙。”
“告诉他们……”
嬴政忽然笑了,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,透着骨子里的残忍。
“这咸阳的城门,不必再劳心开了。”
“寡人,待会儿亲自把他们的墙拆了!”
平地之上,夜风萧瑟。
数万秦军将士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在那个小小的,不起眼的瓦罐上。
没有人相信。
就凭这么一撮烂土破罐,能撼动那座屹立了数百年的,不落的雄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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