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。
那柄被他视作通往忠孝之路的钥匙的长剑,竟脱手飞出,“呛啷”一声,插进了远处的地面。
扶苏惊愕的睁开眼。
他看到了一个男人。
一个浑身散发着血腥与煞气的男人。
他穿着黑冰台的制式皮甲,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,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颌。
那双眼睛,不像人。
像一头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,饿狼。
“你……”
扶苏刚吐出一个字。
那黑衣人却看都未看他一眼,径直走到帅案前,从怀里掏出另一卷用火漆封死的竹简,像丢垃圾一样,扔在了那份丝帛诏书之上。
做完这一切,他便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,退到了角落的阴影里,再无一丝声息。
扶苏愣住了。
那名老将军也愣住了。
两人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的眼中,看到了极致的困惑。
片刻之后,扶苏才颤抖着走上前。
他看到,那竹简的火漆封泥上,印着的,同样是传国玉玺的烙印。
又一道诏书?
他怀着一种无比复杂的心情,解开了那道火漆封泥,缓缓展开了竹简。
熟悉的,父皇那龙飞凤舞,霸道张扬的字迹,映入眼帘。
可只看了第一眼,扶苏就感觉自己的脑子,嗡的一声。
这……这是父皇写的?
没有称谓,没有问候。
开篇就是一句,用墨最重,力透简背的,狂怒的咆哮。
“蠢货!”
“你这被儒家那群酸儒的狗屁口水灌满了脑子的蠢货!”
扶苏的身体晃了晃,几乎要站立不住。
他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可那竹简上,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。
“朕还没死,你就急着要抹脖子尽孝了?你这是孝顺?你这是蠢!是懦弱!是把你老子我的脸,扔在地上让天下人踩!”
“李斯反了,赵高死了,朕已将沙丘那群乱臣贼子尽数车裂!”
“朕现在给你一道旨意,不是让你来哭哭啼啼演给你那些儒生老师看的!”
“你给朕听好了!”
扶苏的呼吸,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读一封家书。
而是在被父皇指着鼻子,用最粗鄙,最不堪的言语,劈头盖脸的痛骂。
他心中那套君君臣臣,父慈子孝的温情脉脉,在这些文字面前,被撕得粉碎。
他强忍着心中的屈辱与震荡,继续看了下去。
然后,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都无法理解,无法想象的内容。
那竹简的后半段,不再是文字。
而是一幅幅鬼画符般的,潦草的图画。
上面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符号和线条,旁边还标注着一些他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的词汇。
扶苏瞪大了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的,辨认着那些图画的标题。
“《论草原地区集中式深层发酵堆肥技术的应用与推广》?”
“《关于北方肉猪快速催肥及无痛阉割手术以改良肉质的若干方法探讨》?”
堆肥?
阉猪?
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
是父皇新研究出的炼丹方术吗?
还是某种……更为诡异的,用来诅咒匈奴的巫蛊之术?
扶苏感觉自己的认知,正在被这封来自咸阳的,匪夷所思的家书,冲击得支离破碎。
他呆呆的举着那卷竹简。
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他甚至开始怀疑,自己的父皇,是不是在平定叛乱之后,受了刺激,神志不清了。
这个念头,比刚才那封假诏书,更让他感到恐惧和绝望。
然而。
根本不等他细想。
“呜——呜呜——”
一阵凄厉,急促,如同鬼哭狼嚎般的牛角号声,毫无征兆的,从北方的地平线尽头,撕裂了风雪,响彻了云霄。
一名亲卫连滚带爬的冲进帅帐,脸上血色尽失,嘴唇哆嗦着,用尽全身的力气,嘶吼出那个让整个九原都为之战栗的消息。
“报——!!”
“冒顿单于亲率二十万狼骑,已破我前哨三营,正朝着主城方向,席卷而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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