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,却又让他此刻感到无比陌生的脸。
棱角分明,不怒自威。
只是那张脸上,没有一丝血色,苍白得吓人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更是如同两口万年不化的寒潭,平静,幽深,却又透着一股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寒意。
父皇。
是他的父皇。
那个本应死在沙丘,此刻尸体都该腐烂发臭的男人。
他竟然,活生生的,站在了自己的面前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胡亥的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,嘶哑的气音。
“你……你是人是鬼……”
他看见了。
他看见父皇那双绣着云纹的黑靴上,沾着点点暗红色的污迹。
那是血。
属于叛逆者的血。
嬴政没有看他。
甚至没有看这满殿狼藉。
他的目光,平静的扫过那些瘫跪在地,屎尿齐流的腐儒。
然后,继续向前。
一步,一步的,走上了那九级金阶。
他走到了那个曾经只属于他的,至高无上的王座之前。
整个过程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可那种无声的,令人窒息的威压,却像一座不断膨胀的大山,压得殿内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。
“父……父皇!”
胡亥终于从那极致的恐惧中,挤出了一丝理智。
他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,抱住了嬴政的大腿,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。
“父皇!您没死!太好了!儿臣……儿臣日夜为您祈福,没想到竟真的感动了上天!”
“父皇,您听儿臣解释!是赵高!都是那个阉贼赵高!”
“是他伪造您的遗诏,是他逼着儿臣穿上这身衣服的!儿臣是被逼的啊!儿臣若不从,他就要杀了儿臣啊!”
他声泪俱下,将所有的罪责,都推到了那个已经不可能再开口辩解的死人身上。
他以为,自己的这番表演,至少能换来父皇的一句问话。
然而。
嬴政,依旧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缓缓的,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他的手上,拎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,沉甸甸的,还在向下滴着血的包裹。
胡亥的哭声,戛然而止。
他呆呆的看着那个包裹,一股不祥的预感,冲上了他的天灵盖。
嬴政手臂一挥。
那个黑色的包裹,被他像丢垃圾一样,漫不经心的,扔了出去。
不偏不倚。
正正砸在了胡亥的脸上。
一股温热的,粘稠的,带着浓烈血腥气的液体,糊了他满脸。
那包裹被砸开了。
一个圆滚滚的东西,从里面滚了出来,“骨碌碌”的,滚到了胡亥的脚边。
那是一颗人头。
一颗双眼瞪得滚圆,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,死不瞑目的人头。
是赵高。
“啊——!!!”
胡亥的脑子里,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,彻底崩断。
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,凄厉到极点的惨嚎,手脚并用的向后爬去,像是想离那个东西远一点。
殿下那些腐儒,在看清那颗人头的瞬间,也是个个面如金纸,不少人两眼一翻,竟当场活活吓晕了过去。
剩下的,也在干呕了几声后,彻底瘫软在地,不省人事。
整个宏伟的大殿,在这一刻,变成了阿鼻地狱。
嬴政看着脚下这群丑态百出的废物。
那双冰冷的眸子里,终于有了一丝情绪。
那是失望。
是鄙夷。
是一种看穿了古今的,深不见底的嘲弄。
他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彻底吓疯了的儿子,缓缓转身,坐上了那张只属于他的王座。
他随手从一名亲卫腰间,拔出了一把尚在滴血的青铜长剑。
“锵!”
一声脆响。
那把削铁如泥的利剑,被他狠狠的,插进了身前那由纯金铺就的王座地砖之内。
剑身没入三分,兀自颤抖不休,发出清越的嗡鸣。
嬴政那深渊般的视线,缓缓扫过阶下那群噤若寒蝉,抖如筛糠的文武百官。
他终于开了口。
那声音沙哑,平淡,却又带着一股足以掀翻天地的,霸道与轻蔑。
“这就是你们大秦朝堂所谓的心胸尽头?!”
“真是一群可悲到了极点的盲人。”
“既然你们喜欢看天下,寡人今天就成全你们这双狗眼!”
他猛然提高了声音,那声浪如同一道惊雷,在空旷的大殿中轰然炸响。
“来人!”
“把寡人要的东西,拿上殿来!”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