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捡起鸡头,在褂子上擦了擦泥。今晚子时,城隍庙。陈阿四要砍个人头,你替他挨那一刀。
知道。
我接过鸡腿,没吃,放在尸体手边。这人替我挡了陈阿四的煞,我得谢谢他。
老头把陶盆推过来,铜钱磕在盆沿上,叮一声脆响。清道夫楚河,他念我的名字,像在念咒,替死坊最贱的替死鬼,专替该死的好人死。你这回要是死了,连收尸的都没有。
我有。我说。
谁?
我自己。
老头笑,笑声像破风箱。他端起陶盆,把水泼在尸体脸上,算是洗尘。然后他走了,灰布褂子消失在巷口,像只缺耳的老鼠。
我独自蹲在尸体旁边。
天黑了,没月亮。我摸出手腕上的红头绳,数上面的结。十七个结,十七次替死。这是师父陈九临死前系在我手上的,他说:小河,替死不是还债,是借命。借来的命,得还得值。
我现在要去还一笔大债了。
我掏出贝壳刀,巴掌大,木头柄,刃口是贝壳磨的。我用拇指试了试刃,钝了,得磨。刀柄上还留着老张的温度,他替我磨刀的时候,把命线系在刀柄上,替我挡了断魂散。
刀要常磨,命要硬扛。
我站起来,腿麻了,跺了跺脚。尸体还躺着,眼睛半睁,看着我。我帮他合上眼皮,手指划过他眼角,把那滴没干的泪擦了。
谢了。我说。
然后我往城隍庙走,手里攥着那张纸条。陈阿四三个字被我的汗浸湿了,晕开,像血。
巷口有红灯笼晃过来。不是老头,是个女人,穿红衣,手里提着盏没有火的灯笼,里面装着夜明珠,照得她脸发青。
她左脸有道疤,从眉角到嘴角,像条蜈蚣。
她看着我,我看着她。
她问:清道夫楚河?
是。
这单我买了,她说,买你替我死。
我摩挲着虎口的疤,没说话。风从巷子里穿过去,带着铁锈味。
子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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