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欠三百七十二条。她说,所以我杀替死鬼,是在还债。
你还错了。我说,你该杀的是贪官,不是替死鬼。
贪官有守卫,她说,我杀不进去。替死鬼好杀,他们信我。
我后背离开槐树,往前走了半步,刀影从我脸上移开,投在地上。
我不信你。我说。
我知道。她说,所以我没骗你,我直接说买你的命。
我的命不卖。
那就抢。她刀往下砸。
我往左闪,刀背砸在槐树上,树皮崩开,露出里面的白肉。我拔出贝壳刀,刀刃钝,但刀尖还利,我刺向她肋下。
她收刀格挡,两把刀撞在一起,火星没迸出来,声音闷,像骨头折断。
她的刀重,我的刀轻。她压下来,我胳膊弯了,膝盖顶住她大腿,把她往后顶。她退了半步,脚跟踩到埋鸡腿的土坑,土松,她晃了晃。
我趁机抽刀,往后跳,后背又抵到槐树。
刀要常磨。她说,看着我的贝壳刀,刀刃卷了,你的刀不利。
命要硬扛。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,突然笑了。笑得很难看,牵动脸上的蜈蚣疤,疤像活了,在爬。
老张教你的?她问。
你怎么知道老张?
我杀的第一个替死鬼,她说,就是老张的徒弟。老张替他磨刀,把命线系在刀柄上,我杀他的时候,刀柄烫手,烧了我的掌心。
她摊开左手,掌心有道疤,圆的,像烙铁烙的。
老张恨我,她说,但他恨错了,他徒弟替一个拐卖儿童的恶霸死,该死。
我没说话。老张恨不恨她,我不知道。老张死了,死在炉火边,手里攥着刀,刀柄不烫,是温的,像人的体温。
子时快到了。红妆说,她收起刀,插回腰后,陈阿四的刀比我的快,你去,是送死。我替你去,是还债。你选。
我摩挲着虎口的疤,又摩挲手腕上的红头绳。十七个结,第十七个个是老张系的,系完他就死了。
我选第三条路。我说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有。我说,我替陈阿四死,但我挨一刀就死,不挨三百七十二刀。
你做不到,红妆说,陈阿四的刀法叫断头斩,刀刀不致命,最后才斩头,这是规矩。
我破他的规矩。我说。
怎么破?
用我的规矩。我说,替死鬼的规矩。
她盯着我看了很久,久到夜明珠的光变暗,像要熄灭。然后她收起刀,从槐树上摘下灯笼。
我跟你去。她说。
不用。
用得着,她说,我见过三百七十二个替死鬼死,没见过一个活的。我想看看,你能不能活。
她提着灯笼往前走,红衣在夜色里飘,像团火,像血。
我跟着她走,贝壳刀插在腰后,刀柄磨得发亮。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红头绳,第十七个结,老张系的,系得紧,解不开。
第十八个结,该系在脖子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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