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出巷口,没走几步,红妆从墙头跳下来,落在我面前,红衣一荡,像团火抖了一下。
她手里捏着张纸,黄纸,折成三折,边角磨得起毛。
你的。她把纸扔给我。
我接住,没打开,手指捏着厚度。纸很薄,但硬,像浸过蜡。
什么?
八字。红妆说,你原名叫楚河,对不对?生辰八字,甲子年丙寅月戊午日壬戌时,渭水边出生的,对不对?
我盯着她,没说话。风把纸吹得哗啦响,我手指捏紧,不让它响。
你怎么知道?
我查的。红妆从怀里又掏出个布包,这次不是金条,是本书,破书,线装的,纸页发黄,替死坊的命簿,三十年前的。你师父陈九,从渭水里把你捞上来的时候,你七岁,快淹死了,他给你批的八字,说你是万死之体,替死能活,不替死就死。
我打开黄纸,上面是毛笔字,歪扭,像蚯蚓爬。确实是陈九的字,我认识,他教我认字的时候,写的就这样的河字,三点水像三滴眼泪。
你查这个干什么?我问。
为了这个。红妆又扔过来一样东西。
这次是张纸条,旧纸条,比我的那张陈阿四还旧,纸边脆了,发褐,像枯叶。我接住,手指一碰,纸边掉渣。
我展开看,上面五个字:陈阿四,楚河。
陈阿四的名字在前,我的名字在后,中间用墨线连着,像一道Bridge。
我盯着那道墨线,看了很久。墨线很粗,渗进纸里,像血渗进木头。
什么意思?我问,声音哑了,像嘴里含了沙子。
意思是你师父替你死,红妆说,三年前渭水边,陈九手里攥着这张纸条,他想替你替陈阿四死。但他没死成,他死了,陈阿四还活着,纸条上你的名字还在,命债没还完。
我摩挲着虎口的疤,疤是凸起的,像条蜈蚣趴在我手上。我摩挲得很重,皮发烫。
所以陈阿四的命债,我说,不是这具尸体转嫁给我的,是我师父传给我的?
是。红妆说,陈九替你死,死成了半拉,纸条烧了一半,剩下一半漂到陈阿四家,陈阿四知道你欠他一条命,所以今晚子时必须收。
我低头看手里的两张纸条。一张写着陈阿四,是今天那具尸体攥的;一张写着陈阿四和我,是师父三年前攥的。
两张纸条叠在一起,陈阿四的名字对上了,像两个扣子扣在一起。
我师父为什么替我死?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