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你是万死之体,红妆说,你死不了,但你得替人死。陈九想替你死这一回,让你干净地活,但他没死成,陈阿四的刀比渭水还凶。
我手腕上的红头绳突然紧了,像蛇缠紧了骨头。我低头看,第十七个结在抖,像我脉搏在抖。
所以你拦我,我说,不是想买我的命,是想告诉我,我替陈阿四死,是还债,不是收尸?
是。红妆说,你替陈阿四死,是还你师父的债。你师父替你死了一回,没死成,你现在替他还上,两清。
我捏着两张纸条,捏出汗了,纸发软,像要烂在我手里。
我不还。我说。
红妆愣住,眉毛挑起来,牵动那道疤。
不还?
不还。我把纸条塞回怀里,贴着胸口,贴着那个装寿元结晶的陶罐,我师父替我死,是他愿意,我没求他。现在他死了,我去替陈阿四死,不是还债,是收尸。这具尸体替我挡了煞,我收他的尸,就得还他的债。我师父的债,另算。
你怎么另算?
我活着算。我说,我活着,我师父替我死才有意义。我死了,他白死。
红妆看着我,很久,久到夜明珠的光又暗了一寸。她叹了口气,像破风箱漏了气。
你跟你师父一样,她说,轴,硬,认死理。
我师父教我的。我说,刀要常磨,命要硬扛,道理要认死理,不然活不长。
我把八字纸也塞回怀里,两张纸条叠在一起,陈阿四的名字对着陈阿四的名字,我的名字压在我名字上,像两个人叠在一起。
子时快到了。红妆说。
我知道。
我跟你去。
不用。
用得着,红妆说,我杀了三百七十二个替死鬼,没见过一个活着回来的。我想看看,你师父教的死理,能不能让你活。
她提着灯笼往前走,红衣在夜色里飘。我跟着走,贝壳刀插在腰后,刀柄磨得发亮。
我摸了摸怀里的纸条,两张,一张是今天的,一张是三年前的。师父攥着那张纸条死的,我攥着这两张纸条去死。
总得有一个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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