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无名脚下一沉，通道口那层被冷无月破开的灵流屏障像纸糊的一样裂了缝。他没停，肩上扫帚杆还在发烫，符纹红得像是要烧起来。这感觉不对劲，不是简单的共鸣，更像是……被人盯着。
其实在进入通道不久，他就隐隐感觉有股若有若无的视线，像针一样刺在他背上，可回头查看时又什么都没有。
空气越来越重，每吸一口都像在吞铁砂。地面开始震，不是地震那种晃，而是从底下传上来的脉动，一下一下，跟心跳似的。扫帚杆震得他掌心发麻，他用指节顶了顶杆头，借力往前蹭了两步。
阵盘就在前面三步远。
石质圆盘嵌在地底，表面刻满扭曲符文，像是谁拿刀乱划的。可陆无名知道，那是剑意凝成的数据链，前世他亲手设的逻辑环，九层反转，三层嵌套，普通人看一眼就得吐血三升。现在这玩意儿居然还活着，而且……运转频率变了。
他蹲下身，左手按地，右手去碰阵盘边缘。指尖刚触到冰凉石面，整块盘突然泛起幽光，蓝中带黑，像腐烂的血管在跳。地面“咔”地裂开几道细缝，灵流顺着缝往上喷，打在他手腕上，火辣辣的疼。
“操。”他缩手，但没退。
这反应太熟了。不是防御机制启动，是核心逻辑被触发了。有人改过阵法，把原本的镇压模式调成了吸收模式——吸什么？魂？气运？还是……活人？
他咬牙，又伸手去摸那道主刻痕。这次用了点巧劲，顺着符文走向轻轻一划。就像钥匙插进锁眼，阵盘“嗡”地一声，震动加剧，裂缝扩大，一股黑气顺着他的手指往里钻。
他立马抽手，可晚了。那股东西已经进了经脉，直冲识海。脑袋“轰”地炸开，眼前闪过无数画面：血池、残剑、白袍人背影、还有个小孩在哭……全是碎片，拼不起来，但那个背影他认得。
萧九渊。
他猛地睁眼，呼吸一滞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滴在扫帚杆上，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。符纹更红了，像是被激活到了极限。
他知道出事了。
这阵盘不该有记忆回溯功能。除非……它连着主阵核心，而主阵核心，就在主峰底下。
也就是说，他刚才那一碰，等于直接往萧九渊眼皮底下甩了个信号弹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撤，通道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滴”。
像是某种仪器重启的声音。
他僵住。
这声“滴”他听过，在冷无月破解阵法时出现过一次。那是监控系统刷新的提示音，申时巡查刚响完，正好卡在这个点。上一章她提醒过他——别总挑这个时间动手，记录会存档。
他当时没当回事。
现在想跑，晚了。
头顶上方，主峰监阵台。
三面映影镜并列排开，中央那面正显示着地下通道的画面。红点静止在阵盘前，不再移动。旁边两面镜子分别监控着北谷和禁地入口，一切正常。
萧九渊坐在高座上，白袍整洁，折扇合拢放在膝头。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中央镜面看了足足半盏茶时间。
然后他抬手，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。
“来人。”
守值弟子立刻从侧门进来，低头候命。
“第七节点外围三里，即刻封锁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也不急，“禁止任何人出入，违者，格杀勿论。”
弟子应声退下。
萧九渊没再下令，而是抬起左手，指尖在空中虚点三下。一道暗金色符印浮现，旋转一圈后没入镜面。镜中画面顿时变化，红点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通道三维结构图，清晰标注出七处隐性节点。
他目光落在最深处的那个标记上，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一个杂役弟子，能避开诱饵阵眼，直奔真实枢纽……还能触发记忆回溯协议。”
他顿了顿，右手拿起折扇，慢慢展开。
扇面写着“无垢”二字，墨迹如新。
“看来，不是普通的闯入者。”
他手指轻抚扇骨，忽然用力一按。“咔”地一声，扇骨弹出半寸，露出一道寒光闪闪的暗刃。
“把第七节点通道改造成伪安全区。”他语气平静，“封印锁链埋七重，神识探针布三层，入口保持畅通，内部路径做数据伪装——让他觉得走对了，一直走到尽头。”
弟子领命而去。
萧九渊重新合上扇子，放回膝上。他没再看镜子，而是闭上了眼。
片刻后，他睁开，眼神沉得像深井。
“等他再碰一次阵盘，就收网。”
地底通道里，陆无名还在原地。
他没走。不是不想，是动不了。
刚才那一波反噬太猛，识海到现在还在震，像是有人拿锤子在里面砸墙。他靠在石壁上喘气，右手微微发抖，左手死死攥着扫帚杆。
符纹还在发光，热度没降。
他知道不对劲。按理说触发一次就够了，不该持续反应。除非……阵法在回应他，或者说，有人在远程操控。
他抬头看向通道顶端。那里有几枚嵌在岩壁里的灵石，黯淡无光，像是废弃多年的照明装置。可就在他盯上去的瞬间，其中一颗突然闪了一下。
绿光。
不到眨眼工夫，又灭了。
他眯起眼。
这不是巧合。灵石不会自己充能，尤其是这种老式聚灵阵的边角料。除非……它们连着主控系统，正在接收指令。
他慢慢站直身体，把扫帚杆横在胸前，像举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