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买米的人,他总觉得眼熟。
在哪儿见过?
他翻来覆去想,想不起来。
天亮的时候,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。睡着之前,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黑甲,长刀,浓眉深目,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。
顾长钧。
他猛地坐起来。
梁冬至被惊醒,迷迷糊糊问:“干嘛……天亮了吗……”
裴玄策没理他,披上衣服就往外跑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梁叔坐在门口晒太阳。
“梁叔!”裴玄策跑过去,“昨天那个买米的人——”
梁叔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“走了。”梁叔说。
“他往哪儿走了?”
梁叔没说话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他。
是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写字,封口封得严严实实。
裴玄策接过来,撕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只有两行字:
“苏公被囚。禁军大清洗。速决。”
没有落款。
裴玄策攥着那张纸,指节发白。
苏公——苏怀。
那个在承乾门前等他的人,那个把玉牌塞进他手里的人,那个说“守了一辈子宫门,临了临了也该守一回”的人。
被囚了。
裴玄策抬起头,望着巷子口的方向。
那个买米的人早就没了踪影。
可他留下了一封信。
一封信,把他半个月来努力忘掉的一切,全都拉了回来。
“梁叔。”他哑着嗓子问,“我该怎么办?”
梁叔看着他,目光幽深。
“你想怎么办?”
裴玄策没说话。
他想回京城。
他想知道苏怀怎么样了。
他想知道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他想知道先帝到底留了什么话。
他想知道——
“先帝让你活着。”梁叔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,“不是让你躲着。”
裴玄策愣住了。
他看着梁叔,梁叔却已经闭上眼睛,继续晒太阳了,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。
裴玄策站在原地,攥着那封信,风吹过来,冷得刺骨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梁冬至披着衣裳跑出来,打着哈欠问:“怎么了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裴玄策回头看他。
那张圆脸睡眼惺忪,头发乱糟糟的,衣裳扣子都扣歪了。
“没事。”裴玄策说。
他把信折起来,塞进怀里。
梁冬至挠头:“真的没事?那你大早上跑什么?”
“锻炼身体。”裴玄策说。
梁冬至眨眨眼,一脸不信:“你们京城的人都这么锻炼?”
“嗯。”
裴玄策往回走,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“梁冬至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梁冬至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:“你怎么老谢我?不是说了吗,咱们是兄弟!”
裴玄策看着那张笑脸,也笑了笑。
他已经很久没笑过了。
这一笑,笑得有点生疏,笑得有点别扭,但还是笑了。
梁冬至看他笑,笑得更开心了:“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嘛!以后多笑笑!”
裴玄策点点头,往里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梁叔还坐在那里晒太阳,灰扑扑的,一动不动。
巷子口空荡荡的,没有人。
风吹过来,带着江水的腥气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那封信。
苏怀被囚。
禁军大清洗。
速决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,走进铺子里。
米缸还摆在那里,糙米、白米、黄米、糯米。秤杆还挂在墙上,等着他去使。
梁冬至在后面喊:“哎——你等等我——今天该你扫地——”
裴玄策没回头。
但他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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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
下章预告:裴玄策决定暂时留在江陵,但开始暗中打听京城消息。梁叔见他心思不定,给他讲了一个故事——关于三十年前,先帝还是太子时,在江陵发生的一段往事。故事里有一个女子,一个承诺,和一个“永远不能回京”的秘密。与此同时,江陵府来了一位新官,据说与京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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