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玄策拼命摇头。
苏怀伸出手,似乎想摸一摸他的头,可手伸到一半,又缩了回去。
“殿下,”他说,“记住老奴一句话。”
裴玄策看着他。
“谁的话都别全信。”苏怀说,“包括老奴的。”
他的身影越来越淡,越来越模糊,最后消失在火光里。
裴玄策猛地睁开眼睛。
牢房里一片漆黑,只有墙根那一点微弱的光。他躺在发霉的干草上,浑身是汗,心跳得像擂鼓。
谁的话都别全信。
包括老奴的。
苏怀为什么要说这句话?
他知道什么?
裴玄策闭上眼睛,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平静下来。
他想起梁叔说的那些话。关于他祖母,关于萧娴,关于先帝。
他想起先帝临终前那句话:“像,真像。”
他想起周知府说的那句话:“苏怀死了。”
他想起自己是谁。
他是裴玄策。
是先帝的孙子。
是——
他不敢想下去。
可他必须想。
因为他还活着。
因为苏怀死了,顾长钧生死不明,梁叔和梁冬至还在外面等着他。
因为他得出去。
天亮的时候,牢门又响了。
进来的还是那个后生,手里还是提着食盒。他把食盒放下,又往外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说:“有转机了。”
裴玄策看着他。
“那个老头子托的人使上劲了。”后生说,“听说京城来了人,专门为你的事来的。周大人吓得一早就去迎接了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”
裴玄策心里一动:“京城来的人?谁?”
后生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能让周大人亲自去迎的,肯定是大官。”
他放下食盒,匆匆走了。
裴玄策看着那碗粥,没有动。
京城来的人。
谁?
太后的人?还是——
他想起了顾长钧。
那个在玄武门前杀了韩婴的人,那个说“臣留在这里,比跟殿下走更有用”的人,那个给他送信让他“速决”的人。
会是他吗?
裴玄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不管是谁,这是他唯一的转机。
下午的时候,牢门又响了。
这次进来的不是后生,是周知府本人。
他的脸色很难看,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,却不敢还手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裴玄策,那眼神复杂得很——有恨,有怕,有不解。
“裴公子,”他开口,声音比昨天低了几分,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裴玄策慢慢站起来,看着他。
周知府侧过身,让开了门口。
裴玄策走出牢门,走过长长的甬道,走上台阶,走进阳光里。
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他眯着眼睛,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,背对着他,身形高大,肩膀宽阔。
听见脚步声,那人转过身来。
浓眉深目,嘴唇紧抿,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。
顾长钧。
裴玄策站在原地,看着他。
顾长钧走过来,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殿下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那样没有起伏,“臣来接你。”
裴玄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顾长钧也不等他说话,转身就走。
裴玄策跟上去。
走出知府衙门的大门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周知府站在院子里,脸色铁青,正死死地盯着他。
裴玄策没有笑,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了一眼,然后转身,跟着顾长钧走进人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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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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