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机将靶板残骸吊回试验场时，已经是傍晚。
当那块重达六吨的钢板砸在试验场空地上时，所有围上去的人，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不是击穿！
那是粉碎！
弹孔周围的钢板，呈现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态。
不是被机械力撞开的撕裂，而是像高温熔化的蜡烛，被巨大的力量从内向外撑开。
洞口边缘光滑如镜，但辐射状裂纹一直延伸到钢板边缘，最长的裂纹超过一米。
而钢板的背面，更加触目惊心。
喇叭形的破口周围，钢板被掀起了大片的花瓣，最外翻的部分已经卷曲、断裂。
地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金属碎块，有些还带着暗红色的余温。
“这不是穿甲……”张砚秋蹲在残骸旁，戴着厚手套的手颤抖着抚摸那些卷曲的钢板边缘。
“是动能过载导致的绝热剪切失效！”华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他走到残骸旁，用脚尖拨了拨地上最大的一块碎片。
那原本是靶板的一部分，现在像一片被揉烂的锡纸。
“弹丸速度太高了！”
“6100米每秒，击中钢板的瞬间，接触点的压力超过500吉帕，在这个压力下，钢材不再表现出延展性，而是像玻璃一样脆。”
“但钢板没有碎成粉末……”一位材料专家喃喃道。
“因为时间太短！”华武指着弹孔。
他捡起一块较小的碎片，递给那位专家：“看断面。”
专家接过，用放大镜仔细观察。
断面不是传统的韧窝状，而是光滑的、带有河流状花纹的脆性断口。
专家不敢置信的喃喃道：“绝热剪切……我只在理论文献里见过……需要极高的应变速率，每秒超过10^5……”
“弹丸撞击的局部应变速率，达到每秒10^7，是传统穿甲弹的100倍！”华武平静的道。
上辈子见过太多，他毫无波澜。
但在众人眼里，这是他早就计算出来的结果，胸有成竹！
这一刻，所有人都恍然。
难怪他坚持要做10公里的测试，一切的一切，他早已计算出来。
虽然只有24岁，但他的知识和各方面能力，是现场很多专家望尘莫及的。
跟出来的专家们，此刻都围在残骸旁，没人说话。
他们都是有几十年经验的老军工，见过各种穿甲测试，见过各种被击穿的装甲。
但眼前这个，超出了他们的认知。
这不是开了一个洞！
这是把一块200毫米厚的均质钢板，从结构上摧毁了。
龙海满心期盼，缓缓开口：“如果这是一艘军舰的舷侧装甲……”
华武毫不犹豫的道：“那么中弹部位周围三米内的所有结构，都会严重变形甚至断裂！”
“而且，由于弹丸速度太快，击中时产生的冲击波会沿着舰体结构传播。”
“虽然不会直接造成结构性破坏，但可能会导致精密设备失效……比如雷达、火控计算机、通讯系统。”
张砚秋不敢相信，但又不得不接受眼前的现实。
“56毫米……一发……”
“一发，让一艘驱逐舰失去战斗力！”
眼前这一切颠覆了他几十年的认知！
也颠覆了所有专家和军方将领的认知！
现场再次陷入寂静。
只有戈壁的风，吹过钢铁残骸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在哀悼一个时代的终结。
当天晚上的庆功宴，在基地食堂简单举行。
说是庆功宴，其实也就是加了几个菜，每人多了一瓶啤酒。
基地禁酒，这已经是破例了。
但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。
“华总师！我敬你！”一位弹道专家端着啤酒杯过来，脸已经喝得通红。
“十公里！200毫米！我干了，你随意！”
华武以茶代酒，和他碰了碰杯。
“张老，您也功不可没！没有您坐镇，这炮造不出来！”
张砚秋笑得满脸褶子，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但今天，是喜悦的狰狞。
“主要是华总师的方案好！我们就是按图施工！”
“不过说真的，这炮要是装在坦克上……我的天，那不得横扫全世界所有装甲部队？”
食堂里的欢笑声，瞬间低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