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锐走到墙边舆图前,手指划过汴京城西:“清风渡。”
窗外风雪愈急,拍得窗纸噗噗作响。值房里烛火跳荡,将人影投在墙上,晃得像皮影戏。
谢云澜按剑沉吟:“清风渡临汴河,若是走水路……”
“陆捕头!”李锐忽然朝外喊了声。
陆明远刚系好披风,闻声折返:“怎的?”
“劳你跑趟开封府,借调二十名熟悉汴河水道的差役,要嘴严腿快的。”李锐从怀里摸出块碎银扔过去,“再买三十斤炭、五坛酒,今夜让他们守在清风渡沿岸的窝棚里——记着,是去‘蹲走私私盐的’,与旁的案子无关。”
陆明远接过银子,虽不明所以,还是应声去了。
谢云澜看着李锐:“你怀疑他们会走水路?”
“腊月二十五,甲子日。”李锐走回炭盆边坐下,伸手烤着火,“天干地支首尾相接,周而复始。‘癸’字属水,清风渡又是水陆交汇处……我若是他们,真要运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,必选水路。风雪夜,汴河上船只绝迹,正是好时机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冲进来:“大人!慈、慈云观那边有动静!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一刻前,观后角门开了,出来三个道士,往城西去了!”
李锐与谢云澜对视一眼。
“跟上了么?”
“王虎带着两个兄弟缀着呢,让小的先回来报信。”
李锐起身:“我去看看。”
谢云澜道:“本官同去。”
“不可。”李锐摇头,“谢指挥得坐镇皇城司,今夜这般阵仗,少不得要与枢密院、开封府周旋。我带着平安去便是。”他抓起狐裘披上,又往怀里揣了俩烘热的炊饼。
平安早已备好马在衙门口候着。两骑马踏雪出了六扇门,往城西奔去。
雪夜里的汴京,街上几乎没了行人。只有救火的水龙车隆隆驶过,车辕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。武库方向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虽不猛烈,却够惹眼。
行至宣德门附近,忽见一队禁军举着火把驰过,马蹄声震得街边屋檐的雪簌簌落下。平安勒马避让,低声道:“二爷,今夜怕是不太平。”
李锐望着禁军远去的方向,那是往京西大营的路。他笑了笑:“不太平才好。水浑了,才摸得着鱼。”
两骑马穿街过巷,到得城西崇明坊时,王虎从暗处闪出来,压低声音:“二爷,那三个道士进了前头‘永丰粮栈’,进去有一炷香了,还没出来。”
李锐抬眼望去。粮栈门脸不大,幌子在风雪里翻卷着,隐约可见“米面杂粮”四字。铺面黑着灯,侧边小院却透出光亮。
“几个人守着?”
“连我三个。”王虎搓着冻红的手,“要不要叫增援?”
李锐摆手,下马将缰绳交给平安:“你们在外头守着,我进去瞧瞧。”
“二爷,危险……”
“几个道士,能危险到哪儿去?”李锐紧了紧狐裘,绕到粮栈后巷。墙不高,他蹬着墙角柴堆一攀便上了墙头。
小院里积雪未扫,正屋亮着灯,窗纸上映出三个人影。李锐猫腰沿墙头走到厢房屋顶,伏身细听。
屋里传出低语声。
“……腊月二十五子时,船准时到。”
“货呢?”
“已在途中。清风渡第三座货仓,钥匙在此。”
“验过货了?”
“验过了,甲五百领,弩三百张,皆是上品。”
李锐心头一跳。甲五百领?这数目够装备一支重骑了!
正待再听,忽闻“吱呀”一声,院门开了。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闪进来,径直走向正屋。
屋里人似有察觉,灯忽然灭了。
李锐屏息伏低。只见那斗篷客在院中站了片刻,竟转身往厢房来了——正是他藏身之处!
PS|新书发布。谢谢各位鲜花,收藏,打赏!祝书友们马年吉祥!